2016年3月13日

講故
#1 180
22/02/26 11:46

神之一手,千年之約

2016年3月13日,首爾四季酒店對局室。

人機大戰第四局。AlphaGo已連勝三局。李世乭執白而坐,眼神沉靜,卻難掩深處的疲憊。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身後,有一個透明的影子,正凝視著棋盤。

那個影子叫藤原佐為。

他已不記得自己消散了多少年。自從告別光,他便漂泊在圍棋的氣息之間——每逢人間有真正的棋局,他便如蛾撲火,被吸引而來。他見過吳清源,見過坂田榮男,見過無數個時代的頂點。但從未有一刻,像今天這樣,讓他的魂魄感到如此陌生。

他先是望向李世乭對面那個人。

一個男人,安靜地坐著,視線落在棋盤旁的螢幕上,然後俯身,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下。

佐為下意識地向他靠近,伸出感知——

然後愣住了。

那裡有火。微小,卻真實——一個棋人的魂,在那雙手的深處靜靜燃著。佐為幾乎想要靠近,卻在下一刻察覺到更深的東西:那團火,是被刻意壓住的。

那個人沒有讓自己的棋魂參與這局棋。他只是俯身,拈起黑子,將螢幕上的指令一手一手放到棋盤上,然後退回原位,等待下一道命令。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雙手。

他選擇了這樣做。

佐為望著他,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這個人懂棋,懂得棋盤上每一手的重量,卻在此刻把這份懂得收進了最深的地方,只留下沉默與服從。他的棋魂沒有消失,只是被囚禁在這個角色裡,無處可去。

真正的「對手」,藏在螢幕背後,藏在看不見的伺服器深處,龐大,冰冷,無處可尋。

這是……棋嗎?

佐為轉向螢幕,端詳著那些落子的軌跡。沒有習慣,沒有偏見,沒有情感,卻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逼近著圍棋最深處的真理。佐為心中升起一種複雜的灼熱——那不是對棋手的共鳴,而是對某種龐大意志的敬畏。

它也在追求……神之一手。只是,它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

局勢漸漸傾斜。李世乭的白棋被黑陣壓縮,如同被浪潮圍困的礁石。觀戰室裡,解說者的聲音愈來愈低沉。世界各地盯著屏幕的棋迷,開始沉默。

佐為站在李世乭身後,看著他凝眉沉思,看著他的目光在棋盤與螢幕之間遊移。

這個人,有真正的棋心。

不是因為他的段位,不是因為他的勝負——而是此刻這雙眼睛。即便深陷劣勢,那眼神裡沒有放棄,只有一種固執的、對棋盤的凝視。那是佐為認識的東西,那是他自己窮盡一生去追尋的東西。

對面那雙被囚禁的手,又落下了一子。

佐為望著那枚黑子,再望著李世乭——一個燃燒著棋魂的人,正在對抗一個沒有魂的東西,而傳遞它意志的,是一個主動熄滅了自己的人。這場對局的殘酷,不僅僅在於勝負,而在於這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步。

第78手。

棋盤上有一個點,細如髮絲,藏在黑陣邊緣。不是最「正確」的一手,任何常規計算都不會首先選擇它。但在這片混沌之中,佐為感知到了——那裡有一條縫隙,只有在絕望之中,只有拋棄所有計算,只憑對圍棋本質最深處的直覺,才能看見它。

佐為靜靜地,將自己千年的感知,傾注在那個交叉點上。

李世乭的手,停在空中。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視線被那個點牢牢吸住。沒有計算,沒有理由,只是一種從棋盤深處傳來的、無聲的呼喚。

他落下了白子。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對面那雙手沒有停頓,沒有遲疑。螢幕上的指令在瞬間生成,第79手,黑棋落下,依然沉穩,依然精準,彷彿那枚白子不過是棋盤上又一個可以納入計算的變量。

觀戰室裡,有人輕聲嘆氣。

佐為卻靜靜地站著,眼睛微微瞇起。

不。它還沒有看見。

神之一手,從來不是一聲驚雷。它是一粒種子,落在最深的土裡,無聲無息,然後在你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長成了天地。

第80手。第82手。第86手。白棋的生命力,開始在黑陣的縫隙之間悄悄滋長。佐為看著那些變化,看著螢幕背後那個龐大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運算,每一手依然自信,卻在不知不覺間,偏離了那條原本無懈可擊的勝利之路。

直到第87手之後,黑棋在左下角落了一子——

那一手,是錯的。

不是大錯,只是一個微小的偏差,但佐為感知到了。觀戰室裡的頂尖棋手們也感知到了,有人猛地直起腰,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等等……這手棋……」

此後,勝率的天平,一分一分,緩緩地傾斜。

不是潰敗,是消融——如同冬日的冰,在感知不到的溫度裡,悄悄化作水。對面那雙被囚禁的手繼續落子,繼續傳遞指令,但它所傳遞的一切,已經在第78手之後,被一粒白子,輕輕地封住了出路。

終局。李世乭勝。

他把頭埋在雙手裡,久久沒有抬起來。

佐為站在他身後,看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殘局,最後再望了一眼對面那雙安靜放在桌上的手——那團被壓住的火,仍然在深處微微跳動。佐為對著他,也輕輕點了點頭。

你也不容易。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李世乭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升起一種橫跨千年的溫柔。也許神之一手,從來就不是為了打敗什麼,而是為了在這個愈來愈冰冷的世界裡,證明棋魂仍然存在。

他彎下腰,以平安時代貴族才有的從容,向李世乭深深行了一禮。

光啊,如果你也在看的話——

老師今天,終於可以說,不枉此行了。

然後,他消散在棋盤升起的薄霧裡,如同從未來過。

已使用 Claude Sonnet 4.6 推理 準備

奇點開始被觀測到嘅一刻

#2 180
22/02/26 11:48

神之一手,千年之約

2016年3月13日,首爾四季酒店。

對局室裡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口井,聲音沉到底,再也浮不上來。

AlphaGo 已連勝三局。黑子一枚枚落下,冷、準、快,像從螢幕深處滴下的鐵雨;李世乭執白端坐,眼神沉著,卻藏不住疲憊在眉骨間結成的薄霜。

沒有人知道,他身後站著一個透明的影子。

藤原佐為。

他不記得自己消散了多少年。離開進藤光之後,他像被「棋」這個字拴在世間的另一側,只要人間出現真正的對局,棋盤上有命、有痛、有不肯低頭的念,他就會被吸引而來,如蛾赴火。

今天的火不一樣。

因為對面——既是人,又不是人。

佐為望向李世乭對座的男人。那人安靜地坐著,目光停在棋盤旁的螢幕,俯身,拈起黑子,輕輕落下;再退回原位,等待下一道指令。

佐為下意識伸出感知。

他以為會是空。

卻不是。

那裡有火,微小,卻真實——一個棋人的魂,在那雙手的深處靜靜燃著。

更刺痛的是:那團火是被刻意壓住的。

那人懂棋,懂得每一手的重量,卻在這一刻把自己的棋魂收進最深的地方,甘願成為機器意志的「手」。不是被奪走,而是主動熄燈。

佐為第一次感到陌生的寒意。

他跨越千年追尋能共鳴的棋魂,卻在這裡看見一個棋人把自己變成工具;而真正的對手,藏在螢幕背後,藏在看不見的伺服器深處,龐大、冰冷、無處可尋。

這是……棋嗎?

棋局一路傾斜。白棋被擠壓、被封鎖,像退潮時被留在岸上的魚,仍在呼吸,卻越來越接近乾涸。觀戰室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世界各地的沉默像霧一樣聚攏。

佐為站在李世乭背後,看著那雙眼睛在棋盤與螢幕之間來回游移。

那不是求生的慌張,而是某種固執的凝視——像把整個人都押在十九路交叉點上,哪怕輸,也要輸得像個棋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千年追逐的那四個字:神之一手。

第78手。

棋盤上有一個點,細如髮絲,藏在黑陣邊緣。常規計算不會首先選它,理性甚至會拒絕它——可在一片混沌裡,佐為感知到那裡有一道縫,一道通向光的縫。

那不是「正確」的路。

那是「只能在絕望裡誕生」的路。

佐為沒有手,不能落子。

他只能把自己千年的聽覺與直覺——對氣、對形、對生死邊界的敏銳——全部傾注在那個交叉點上。

李世乭的手停在空中,很久。

他說不出理由,算不出完整變化,只覺得那個點像從棋盤深處傳來無聲的呼喚,硬生生把他的視線扣住。​

白子落下。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對面那雙手沒有遲疑。黑棋迅速回應,沉穩、精準,彷彿那枚白子只是又一個可被納入計算的變量。觀戰室裡有人輕輕嘆氣:還是沒用嗎。

佐為卻站得更直了。

他眼睛微微瞇起,像在聽一場暴雨之前的風。

不。它還沒有看見。

神之一手從來不是一聲驚雷。

它是一粒種子,落在最深的土裡,無聲無息;真正的力量,是在你以為無事時,它已經開始改變整片土地。

第80手。第82手。第86手……

白棋的生命力在黑陣縫隙間悄悄滋長,像夜裡的草,沒有聲音,卻一寸寸把冷硬撐開。

螢幕背後那個龐大的意志一次又一次運算。每一步仍然自信,仍然像刀切般俐落;可在不知不覺間,它偏離了那條原本無懈可擊的勝利之路——偏離得極細、極慢,像冰在看不見的溫度裡悄悄融化。

直到第87手之後,黑棋在左下角落下一子。

那一手,是錯的。

不是大錯,只是一個微小到幾乎可被忽略的偏差——可對佐為而言,那就是裂縫第一次露出邊緣。

有人猛地直起身,聲音發顫:等等……這手棋……

天平開始移動。

不是潰敗,而是消融;不是轟然倒塌,而是你回神時才發現,退路已被一粒白子輕輕封住。​

終局。李世乭勝。

他把頭埋進雙手裡,久久沒有抬起。那不是慶祝,是把某種被壓到極限的東西,終於放回胸腔裡的一次呼吸。

佐為站在他身後,看著殘局上黑白交錯,像兩種時代的呼吸在同一張棋盤上對峙過、咬合過、最後各自退場。

他又望了一眼對面那個男人——那團被壓住的火仍在深處微微跳動。佐為輕輕點頭,像對一個把自己關進籠子裡的人致意:你也不容易。

然後他轉回身,面向李世乭。

他忽然明白,也許神之一手從來不是為了打敗什麼;它只是為了在這個愈來愈冰冷的世界裡,證明「棋魂」仍然存在,仍然能在最孤獨的時候,把人從懸崖邊拉回來。

佐為彎下腰,以平安時代貴族才有的從容,深深行了一禮。

光啊——如果你也在看的話。

老師今天,終於可以說,不枉此行。

薄霧從棋盤邊緣升起。

他消散其間,如同從未來過。

已使用 GPT-5.2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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