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人性][政治?]《在喪屍橫行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講故
#1 新會員
14/08/19 20:15

呢個故舊名係《當老虎衝破牢籠》

以前喺膠登貼過一次

而家我將舊故重新寫過一次,起碼有五成以上係新內容

希望個故有人睇

紙言:

#2 新會員
14/08/19 20:16

克利(Paul Klee)有幅名為《新天使》(Angelus Novus)畫作。畫中的天使看似要從凝視之處離去。衪眼睛睜大、嘴巴張開、羽翼展開。這就是人們所描繪的歷史的天使。祂把臉孔朝向過去。在我們以為是一連串事件的地方,祂卻視之為一場單一的災難。這場災難產生一堆又一堆的瓦礫,被扔棄在祂腳前。天使似乎想停留,喚醒亡者,修補破碎的事物。然而,一場風暴從樂土襲捲而來,猛烈地吹打祂的羽翼,使祂無法收攏翅膀。風暴將天使颳向著祂背對著的未來,而祂面前的瓦礫已經愈疊愈高,聳入雲霄。這場風暴就是我們所稱的進步。

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歷史哲學論綱》(Thes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1940)

#3 新會員
14/08/19 20:18

第一部: 瘟疫

......他試著在腦中整理自己對這種疾病的認識。一些數字在記憶中浮沉,他心想歷史上三十多次的大規模瘟疫造成了將近一億人的死亡。然而,一億人死亡代表了甚麼呢?戰爭時期,我們幾乎不知道何謂亡者。既然只有親眼目睹某人死亡,此人之死才擁有重量,那麼遍佈在歷史當中的這一億具屍骸,不過是想像中的一縷輕煙而已。

——阿爾貝·卡繆 (Albert Camus), 《瘟疫》(The Plague, 1947)

我身處家樓下,海濱公園一間小屋——休息室?雜物房?總之是類似的東西。我和屋內的另外兩人一起把所有搬得動的雜物,像鐵架,茶几等堆放到鐵門前。

鐵門外,是一大群徒具人形,卻喪失理智,不斷攻擊我們的生物......我們暫且稱之為「喪屍」。

「印度嘅狂犬病疫情未受控制,繼首都新德里後,加爾各答,孟買等地喺日前亦相繼傳出疑似狂犬病爆發嘅消息。印度當局表示呢次狂犬病病毒出現變種,病毒結構同流感病毒相似,但有信心一個禮拜之內疫情就會受到控制。另一方面,重慶,湖南,天津等地亦相繼傳出懷疑狂犬病個案,但中國當局表示絕無此事,公眾無需憂慮.......」「美國,巴西爆發大規模流感,有專家稱呢次嘅病毒前所未見......」

「上星期確診新型流感嘅十歲女童林紫嫣,尋晚送院後,今日朝早證實不治。對於近日陸續有市民確診新型流感,衞生防護中心發表聲明,重申現階段唔可以稱之為大規模爆發,前線醫護人員已經收到相關嘅程序指引,說明要點樣處理呢次嘅流感高峰期......」

十八小時前,一個尋常不過的早上,我連忙換衣服去上班的時候,電視新聞充斥著新型流感的報導,電視發出淡綠光線照射在母親目無表情的臉上。十五個小時後,我在玄關前,驚慌失措地看著母親一步步的向我接近,電視液晶螢幕上,有著我扭曲面容的倒影。

她滿身血污,鮮血一塊塊的抹在身上,顯得格外猙獰。她臉上塗滿鮮血,僅僅能分辨出她的五官,滿佈血絲的雙眼正死盯著我。她獰笑著,唾液混和血液,由嘴角流出,一絲絲地滴在地板上。

她手上抓著父親的頭顱。

「……呀仔,嗰件事你考慮成點呀?」

十八小時前,我準備出門之際,母親冷不防這樣問道。我漫不經心的反問是那一件事,她回答說就是那件事。父親在餐桌的另一旁,徐徐地翻開手上報紙。

我怎會不知她說的是我進父親的公司工作一事。一年多前尚在大學讀書時父親第一次提出,再下次就是我畢業的時候,我說我要一年時間考慮,探索自己想走的路,之後才再決定。

我知道我只是在逃避。

下班回家,燈是亮的,家中卻死寂得出奇。我坐在客廳,獨自沉思時,左手邊三米遠的廚房門砰然打開。以為無人在家,誰知我以外的家庭成員全部在廚房佇候而久。

「呀呀呀……」母親拖著僵硬的軀體向我迫近。父親的失神的眼球隨她沉重的步伐,在眼眶中上下滑動。

一具被開膛的無頭屍體躺在廚房地板,內臟凌亂地散落在地。弟弟跪著,整個頭顱塞入腹腔,貪婪地吞食內臟。

「屌!!!」

「呀……」

一分鐘後,我背緊貼著玄關大門,不論怎樣咆哮叫喊,母親仍然置若罔聞,張開滿口鮮血的嘴巴蹣跚地靠近。她向前伸出雙手,刻畫著父親死前驚懼的神情的頭顱墜地,而弟弟亦面帶獰笑由廚房步出。兩人的雙眼無神,眼珠都是恍似要滴血的通紅。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兩人一步步的走近。

我六神無主,想要轉身奪門而去,卻又想問清楚這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只是這兩人無論我說甚麼也全不回應。慌亂之下,我隨手抓到甚麼就扔,就算是那些放在門旁架上,鑲嵌在相架的相片也一股腦的扔了。半年前的畢業典禮,三年前的露營,八年前在巴黎鐵塔前的留影,就似要拋棄一切珍貴回憶,一件件的扔在兩人身上,而他們仍然未打算停下腳步。

三十秒後,我逃出家門,手指像雨點般猛按電梯按鈕。母親和弟弟拍打大門的聲響,在此也清楚聽見,不斷地提醒我要馬上離開這鬼地方。

「叮!」

十七小時前,因為外出時太過匆忙,我唯有用電梯金屬內壁的倒影整理儀容。如今,電梯內壁映射著我蒼白的臉容,毫無血色的嘴唇正一直劇烈地上下顫動。電梯中的三人,共同分食一具屍體。殘缺不全的脾臟,胃,腎臟等內臟散落一地,地板上的鮮血,在電梯打開的一刻便流到我的腳邊。

我由二十四樓直奔地面,五分鐘後,頹然坐在自家樓下,驚魂未定。

「......」

一名約十七八歲的少女瑟縮小屋的一角,輕聲啜泣,雙眼通紅。她叫黃穎雅,由於打扮頗有零零年代之感,我心中喚她「mk妹」。

三小時前,我身處自家樓下,電話烘熱了耳朵,但另一頭傳來的仍然是表示線路繁忙的電話錄音。我打算報警,但一來打不通,二來就算接通,我應該說甚麼?

「小姐,唔好去嗰邊呀,嗰邊有......有喪屍呀!」

#4 新會員
14/08/19 20:18

我看見mk妹向我居住的屋苑跑去,我大叫,她停下來,用好像看到瘋子似的狐疑神情看著我。

喪屍?此話一出我自己也呆了。

她一愣之後,便加快腳步向前行。我馬上趕上去阻擋她。

「我講真架,好多喪屍呀,上面好危險呀!」

「你就喪屍!行開啦!」她一咬牙,用塗上鮮紅色指甲油的雙手推開我,我也不再堅持,讓她過去。

「無論你信唔信,上面而家真係好危險。」我向她的背影大叫,但她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入門,然後她站著,好像在跟誰對話,然後忽然間被撲倒——

「屌!我話咗架啦!」見狀我馬上衝入去,mk妹被大堂保安按在地上,他的眼睛和母親一樣都是血紅的一片。

「做咩呀!放開我呀!」mk妹大叫著,雙手推著他胸口。對方喉嚨發出沙啞的嗚聲,嘴巴慢慢接近mk妹雪白的脖頸。

「仆街死開呀!」我用兩手在他左腰旁一反,他面向著天,躺在mk妹身旁。我拉起mk妹,準備拔足狂奔,她卻說道:「唔得,我......我要返屋企!」

男子正猙獰地笑著,嘴巴不斷開合,四肢亂舞。

「你唔好傻啦,我頭先響上面落嚟,上面有一大堆呢種怪物呀!」我向地上的男子一指,「唔止呢到,響部lift到仲有怪物食緊人呀!」我抓住她肩膀,激動地大叫:「你唔係諗住自己一個女仔可以應付得到下話?!」

「我知道!但我老母仲響屋企,我要帶埋佢走......」

不知是否因為被剛剛的叫聲驚動,竟然有為數不少的喪屍開始在門外聚集,向在門內的我們慢慢移動,而躺在地上的男子也站起來,他的低鳴聲在電梯大堂中迴響。

mk妹雙唇緊閉,甩掉了我手,mk妹隔著玻璃門向屍群喊叫,「喂,你地做咩呀!一個二個好似啪咗嘢咁!」

「算啦,佢地唔會理你架......」我們兩人面對大群喪屍,看著喪屍以緩慢的步速接近我們。

「我要上去呀,就算走都要帶埋我老母走!」

「走啦!唔走比佢哋食咗你呀!」

「......呀!」mk妹被我硬生生的拉走,剛好迴避了保安的一抓。

趁著喪屍群還未到達門前,mk妹用身體撞開大門,逃出外面,我當然也馬上追上。

「......各位,而家食物及衛生局局長喺警察總部舉行緊急記者招待會,在場嘅仲有保安局局長同埋警務處處長,交代有關喺香港迅速蔓延嘅新型病毒嘅最新消息。局長啱啱表示,病毒原型可經由空氣傳播,患者發病時會有類似感冒嘅徵狀,然後大約十幾個鐘頭之後,患者會遂漸出現類似狂犬病嘅徵狀......患者會怕水,怕光,性情會變得暴躁,甚至有攻擊性......到呢個階段,患者好快會因為器官衰竭而死......」某大台所屬的記者滔滔不絕的說道。

商場二樓有一部安裝在幕牆上的電視。被電視的聲畫所吸引,大量喪屍聚集中庭,向頭上的電視揮舞雙手。

兩小時又四十五分鐘前,我和mk妹跑到附近的一座商場。此地鄰近鐵路站,又近荃灣的中心地帶,因此這個商場還頗有規模。一進入商場,便瞬間感覺某種不協調感。平日這個時間,商場早已經打烊,此時卻仍然燈火通明,商店仍未關門,但在商場環繞一周,卻看不見任何人。

我們身處商場三樓。mk妹想在這邊找幫手去突破喪屍群,但此間連一個活人也看不見。報案熱線只有一段表示線路繁忙的錄音,網路擠塞得根本連不能使用。mk妹在商場繞了一圈,見毫無發現便想轉身就走,但此時電視上的直播卻引起我們的注意。

「呀局長,聽聞有好多人都話染咗病嘅人死咗之後,過咗一陣會突然間醒返,仲四周圍咬人,到底點解會咁?」某位戴著口罩的記者說道。

「呃......實際上呢,呢種病毒會比人話係新型嘅原因,除咗係因為佢嘅結構係前所未見之外呢,當呢種病毒進入人體之後,會發生突變,變成另一種同原先完全唔同嘅病毒。呢種病毒會令患者進入假死狀態......」局長語音未落,全埸閃光燈不斷閃動。

「但係點解佢地假死之後又會復活?有好多人都話佢地會咬人,無論係市民定係我哋,都影到患者瘋狂襲擊他人,甚至食人嘅片段!」全場再起騷動,喧嘩不斷。

「咁係因為,呃,因為......」這位政府高官陷入沉思,「實際上呢,當病者出現類似狂犬病嘅病徵之後呢,好快就會器官衰竭而死,呢個時候響醫學上,呢個患者已經被診斷為死亡......」

「呢個我知,你頭先講過啦!我係問解佢地死咗又會返生,仲周圍咬人呀!你頭先又話假死,咁到底佢哋呢個時候係死咗定未死呀?」

「呢位小姐你冷靜少少先,實際上呢,關於呢方面嘅問題我地都未解釋到,而家我地對呢種病毒嘅唯一了解就係佢響突變之後,只會透過體液傳播,所以各位千祈唔好比患者咬到......」在閃光燈之下可以看到局長頭頂直冒冷汗。

#5 新會員
14/08/19 20:18

「你都未答我問題......」「呢位小姐,你都問咗好多問題架啦,不如比個機會比其他人問啦。」局長虛偽的微微一笑道。

「局長,世衛響頭先十點半左右已經宣佈咗,印度同埋越南都已經成為疫埠,」另一位男記者,邊看著手上的資料邊道:「我想問下,面對呢種散播得咁快,殺傷力咁強嘅病毒,香港政府會點應對?」

「呢層呢,呢種新型病毒已經被定性為第四級,即係最高級對生物危險程度,我地已經派咗人去世衛合作研發疫苗架喇......」

「咁政府會點處理病毒突變之後,患者變得極具攻擊性,甚至周圍咬人食人嘅情況?而家全港已經陷入混亂,999打極都打唔通,到底警察有冇做過嘢?」「關於呢方面嘅問題我諗要交比鄧處長答喇......」

一把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說:「全港咁多市民受襲嘅事件,警方已經盡咗最大嘅努力去應付。在此我強烈譴責......」處長將目光移向剛才發問的記者身上,「......有人造謠話有咬人,甚至食人嘅事件,我重申絕無此事......至於警察係咪真係冇做嘢呢,公道自在人心。」說罷,局長用通紅的,滿佈血絲的雙眼緊盯男記者。

「但係有唔少人都話警察一見到班患者,就即刻調頭走喎!仲有警察嚇到暈咗!警署仲離譜到落哂閂,唔畀市民入去避難......」

「屌你老母!你盤我呀而家?佢地冇做錯到!」男記者語音未落,處長忽然發難,「你班撚樣,人講你又講,你親眼見到有人食人呀吓?!就算有人食人,又關我哋撚事!」處長雙手按桌,狠狠怒視著男記者。忽見局長發難,場內記者一片嘩然,低頭議論紛紛,閃光燈閃爍不斷。

「大家安靜少少,處長都呢,嗯......都講得有啲道理嘅,市民嘅飲食習慣我地政府控制唔到架喎......」

「仆你個街唔係想逃避責任吓話!」另一把聲音由記者群中傳出,「咩飲食習慣呀,而家係人食人,仲要係一大班人咁做呀!警察又唔理,被人咬完嘅仲會變埋咬人果班!痴線架!政府又唔理......呀!唔好掂我呀!非禮呀!非禮呀!......」

兩名警察把剛才發言的女記者帶走,同時驅逐其他記者離開。場外一片踩音,隱約聽見記者說警察動用了警棍和胡椒噴霧。鏡頭不停晃動,負責攝影的記者似乎被拉走,中途甚至遺下了攝影機,畫面所見,遠方的講台上,一眾司局長在警員護送下離開,而鏡頭在十數秒後亦隨即被踏壞,一時間聲畫俱無。不到一分鐘後,畫面才回到攝影棚,女主播看來也是驚魂未定,沉默了大約十數秒後才道:「各位,頭先就係喺警察總部嘅情況......衛生局局長交待咗關於病毒嘅情況,而警務處處長就表示......」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母親和弟弟大概是感染了他們所說的病毒,但現時要如何處理,大概連政府也是束手無策。

「喂!」

「係?」

「我叫黃穎雅,叫我呀穎得喇!」

「我叫駱輝。」

她點點頭,「唉,屋企嗰邊咁多喪屍,差佬又冇撚用,呢到都搵唔到其他人幫——」

「叮叮叮叮......」商場忽然響起火警鐘聲,我和mk妹面面相覷,突然又「砰」一聲,一男一女由對面的防煙門奔出。

為首的藍衣中年男人向著我和mk妹大叫:「喂!嗰邊嗰兩個!快啲走呀!」

三十分鐘前,我們為逃避喪屍的追捕,衝入公園的雜物房內。

「喂!你哋係咩人呀!你哋入嚟做咩呀!」

藍衣中年男人喝道:「一陣間先同你講,而家最緊要係擋住出面班友!」

#6 新會員
14/08/19 20:19

「你地唔可以亂郁呢到啲嘢...... 喂咪咁大力呀,張檯就爛架喇!」小屋內的另一個年輕人,身穿公園管理員的衣服,在我們來到小屋之前就已經在這邊的了,「你地到底想點呀?」

「想點?」藍衣男人指著大門,門前的雜物在不住晃動,「出面突然有好多亂咁咬人嘅怪物呀,你唔知架?」

「怪物?」

「係真架!」另外一名十六歲左右,身材嬌小的少女擦掉眼角的淚水,「我......我地比班怪物追,係迫不得已......先走入嚟呢度避......所以...... 」

我再補充:「我諗而家全香港都討論呢件事,你上網睇吓就知。」

年輕人半信半疑的用手機上網,凝視著螢幕,沉默不語。當我們忍不住問他到底看了甚麼時,他才抬頭,一臉茫然的說道:「咩都load唔到呀。」

兩小時三十分前,火警鐘聲在商場迴響,漸漸為數不少的喪屍由旁邊燈光通明的商店步出,身上都帶有血跡,有些甚至手持人的殘肢。我想,這些傢伙是因為享用店內美味的茶點,所以沒有跑出來遊蕩。至於跑了出來的,都被下層的電視吸引過去,才造成這種三樓好像沒有喪屍的假像。

「喂!嗰邊嗰兩個!快啲走呀!」

為首的男子上身藍衣,下身黑色牛仔褲,正拖著另一名少女飛奔,更後面的是一大群追趕著他們的喪屍。少女原本已經快跟不上藍衣男子的速度,就在她被藍衣男拉著,踉蹌跑到我們面前時,踩到地上的一塊血跡,腳下一滑,向前跌倒,她那雙白色布鞋沾染上血跡。

「靚妹!快啲起身呀,班友就追到嚟喇!」藍衣男回頭大叫。

少女快要哭似的說道:「我......我扭親呀......」

她一邊摸著裸露腳踝,嘗試重新站起。

眼看喪屍群和她只有十多步之遙,我立即上前揹起她。背部感受到的是少女那剛發育的,微微隆起的正胸脯輕輕的,軟軟的壓在我背部的感覺......而雙手感覺到的則是和她那嬌小身型不相稱的渾圓,微翹的臀部,柔軟的壓在我手背上。如果手再往下一點,就會摸到她卡色其色短褲下露出的大腿了。

「喂!」她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吐出的空氣令我耳朵發癢,「我跌咗銀包呀!」說著往身後一指,果然一個草綠色的錢包落在身後一兩步外,她輕拍我肩膀示意要下來。

「唉,唔好傻啦,佢地就追到喇!」

「但係——」

剛跑到二樓的藍衣男子見我倆遲遲未到,向上大叫:「屌喇媽,你兩個快撚啲啦!就追到嚟啦!」

mk妹也早己跑到藍衣男身旁,回頭大叫:「駱輝你跑快啲啦!」

「最多之後同你返嚟拎啦!坐穩喇!」

雖然她身材嬌小,但畢竟揹著一個人,我不免大幅落後在前頭的兩人,幸好有幾名喪屍在往下的電梯上摔倒了,跘倒了在後來居上的喪屍群,我立即加強甩掉他們,跑出了商場,到附近一處幽靜的地方才停下。

「對唔住呀......如果唔係我扭親,你就唔使咁辛苦啦!」少女坐在我身旁,一邊揉著紅腫的腳踝,歉然說道。

少女長著一頭齊頸短髮,髮絲微曲,髮端微微翹起,在街燈的照耀下呈現淡淡的褐色。額前的瀏海在晚風下微微飄動著,雙眼正好奇的打量著我。

她低聲問道:「你望住我做咩?」

「冇嘢......」

藍衣男用力拍我肩膀,「梗係冇嘢啦!咁後生跑多兩步使死咩!我好似你呢個年紀呀,日日響碼頭搬貨,跑嚟跑去都冇事啦!」

他叫孫仲謀,由於和三國的孫權同名,所以人稱他權叔,而少女叫杜嵐。

mk妹在一旁不斷打電話,終於接通,得知母親被困在屋內,雖然喪屍暫時未入侵,但一時間也難以離開,於是請求我們幫手開路。雖然我們答應了,畢竟喪屍數量甚多,於是杜嵐提議在附近的建築物引發火警鐘聲,引走喪屍,就可以進入屋苑內部。

她說夜晚雜聲少,而且晚間氣溫比日間低,聲音會由氣溫較高的高空折射向地面,聲波會貼近地面傳播而不會像日間向高空折射,所以遠處發出的聲音也可以清楚傳遞出去,所以沒有問題......雖然不明白她在說甚麼,但由於情急,我們一時也沒其他辦法,所以就依她說話做了。

在路途上,權叔開始講述他的經歷。

權叔說他在西鐵站出來,看見外面的人神情古怪,甚至突然襲擊他,唯有落慌而逃——他聲稱是且戰且走,之後跑到如心廣場,看見杜嵐在某角哭泣,上前察看時被杜嵐以為是喪屍來了,於是哭得更起勁,他花了一段時間,像哄小孩的哄她才讓她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他帶杜嵐進入商場暫避,但原來連商場內都被喪屍佔據,他為自保就取了一把消防斧頭,但一打開裝著斧頭的箱子就觸發消防警鐘,之後就是我們所看到的被成群喪屍追趕的情景。

現在是凌晨兩點十七分,喪屍正在小屋外不斷衝擊,拍打鐵門。

「點解我哋唔試下舉高雙手,用愛與和平去感化班喪屍呢?」

「好撚好笑呀你老味。」

年輕人冷冷一笑,「講下笑啫。」

他叫王德馨,我們稱呼他sam。他是這個公園的職員,事發前在這個雜身房休息,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喂,出面班人,係咪好似啲喪屍電影咁,響條街到行嚟行去,見人就咬咁架?」

我點一點頭,「佢地......佢地只有人類嘅外表,但已經完全喪失理智,變成食人嘅怪物...... 」回想剛才目睹的情景,我胃中一陣不適。

sam臉上微微變色,又問:「......喂,你啱啱先講到你哋喺商場畀喪屍追,咁之後係點? 」

一小時三十分前,我和mk妹,杜嵐和權叔,分成兩隊,到處觸發消防警鐘。公園管理處外,藍衣男人背著少女向我們奔來,手上的消防斧頭隨身體搖晃而擺動。被鐘聲吸引,本來在公園遊蕩的喪屍開始聚集,我們沒命的跑,到某處兒童遊樂場才停下。

權叔放下了背上的杜嵐,mk妹一停下就馬上用電話和母親聯絡——在一小時前電話偶然接通後,便一直維持通話狀態。

「喂,點算呀?」她聽了一會,語音顫抖,向我們道:「我老母話......班怪物突然間變到好大力......佢哋,整爛咗道門,就衝到入去喇......」

「吓!.」藍衣男小聲說道,滿臉驚愕,「明明頭先話,班怪物冇哂聲氣,點解突然間會咁?」

#7 新會員
14/08/19 20:19

「我唔知呀!」mk妹失控大叫:「我唔知點解會咁呀!我唔知可以點做呀!......而家上去都冇用喇!太遲喇.......」

「手機!」權叔沒等她反應便一手奪去,「喂?喂?喂?有冇人呀?」說著說著便往mk妹家的方向跑去。

我大叫:「喂!你想去邊呀?」

「成碌木咁企響度做咩呀?去救人啦!」他跑了數步,回頭一望,mk妹在低頭垂泣,少女在旁安慰著她,他怒道:「行啦駱輝!頭先又問我可唔可以幫你哋手嘅!未到最後一刻都唔可以放棄呀!」

我無可奈何的點點頭,撿起他遺下的消防斧頭,追了上去。

「響度哭哭啼啼有撚用,未到最後一刻都唔可以放棄!細路,我地一齊衝上去打佢老母!」

「但係班喪屍唔係人咁品架喎......」

「但都唔可以見死不救!」

「......咁而家上面係咩情況?」

權叔甚麼也沒說,直接把電話交給我。喪屍的叫聲清晰可聞,似乎已經到達大門前,但暫時被門前的障礙物阻礙。mk妹母親不斷地叫喊:「唔好埋嚟呀!」並用雜物扔向喪屍群。

一切的反抗顯然是徒勞無功,一連串物品的碎裂聲,易碎物的破碎聲,mk妹母親的尖叫聲,喪屍們此起彼落的低鳴聲,電視機內大台主播報導疫情最新消息的生硬的聲音......雖然我並不在場,但我腦海中呈現的是這樣一幅景象:手無寸鐵的婦人——或者是拿著武器的,可能是一把菜刀?但這不重要,因為毫無用處——面對著一群毫無理智,連一點點人性也消失殆盡的行屍走肉,無助地看著堆放在門前的傢俱一一被破壞,她唯一可做的是一邊尖叫著一邊把她身旁的雜物扔向屍群,電視播映著的是街上喪屍群漫無目的地遊蕩的情況......

我和權叔盡可能地迴避被火警鐘聲吸引的喪屍,跑到屋苑的樓下。

用火警鐘聲吸引喪屍的計劃完全失敗:不是因為鐘聲的強度不足,事實上在這處也能清晰聽見身後的鐘聲,不過活生生的人類對喪屍而言更有吸引力——

上方傳出呼叫,我舉目張望,只見數個人影從大樓的外牆緩緩的爬下。他們大概是由窗戶或陽台爬出來的。

居民們要這樣挺而走險的原因,出現在他們頭頂上:喪屍們探頭張望,尋找剛才好端端在前面的獵物。當他們向下一望,看到那些被迫至絕境,被迫在這百多米的高度上孤注一擲的獵物時,馬上由那些窗戶或陽台爬出來。

或者喪屍的身體過於僵硬,又或者他們根本不懂得平衡身體,不少喪屍一爬出來便直直的墜落,「碰!」一聲的悶響,摔在水泥地上。有些就這樣躺著不動,有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加入那些在地上等待著獵物的喪屍群。

地上的喪屍們對同類的血肉不感興趣。即使陸續有喪屍失足墮下,他們仍然只把注意力放在身處高空竭力求生的倖存者身上。喪屍們的雙手在空中揮舞,想要抓到在空中進退不得的倖存者們。

「救命呀!救命呀!」一名孕婦站在大樓外牆的凸出處上,聲嘶力竭地大叫,身上的連身裙隨風飄揚。另一名和孕婦相隔不遠的西裝男子,嘗試伸手去拯救快遭喪屍毒手的孕婦時,卻不慎失足墮下。

地上的喪屍撲到西裝男子的屍體身上,如野獸般生啖他的血肉。轉眼間,吃光腹部的肉後,便把頭埋進西裝男子的腹腔內,貪婪地吞食他的內臟。

孕婦原本伸著手,快要觸到西裝男,卻見他忽然墜落。她一呆,然後高聲尖叫,淒厲的叫聲劃破靜謐的黑夜。

我斜眼偷看一下權叔。他臉無血色,嘴巴微張,握著斧頭的手不住顫抖。

我想我的臉色也是一樣難看。

這是喪屍的饗宴。不斷有倖存者墜下,成為喪屍的食糧。

不過,即使他們可以成功的爬下來,面對著地上這樣一大群的喪屍,有活命的可能嗎?

「碰!」原本在上面和喪屍僵持的孕婦,和喪屍雙雙的掉下來,就落在我們大約三十米前。那隻抓住孕婦的喪屍,在落到地上前先碰到了簷篷,身體因而斷開兩節,下身留在簷篷上,而上身疊在孕婦身上,瘋狂的噬咬著孕婦的身體。和對付西裝男子一樣,他們先把腹部的肌膚吃光,然後扯出孕婦體內已經成型,連接著臍帶的胎兒,一口的咬下去......

我不忍心再看。一瞬間我以為看見了地獄:倖存者的哀嚎聲,呼叫聲,喪屍的低鳴聲,撲面而來的血腥味,不論男女老幼,被迫到絕境,被一群毫無人性理智的怪物爭相吞食的畫面.....互相交織,描繪出一幅恍如地獄的光境。

「我屌你老母!......」權叔熱淚盈眶,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唔撚忍得喇!理撚得出面有幾多呢啲怪物,我要出去斬撚死呢班仆街!」說著便要站起來,衝出去拼殺。

「唔好咁衝動!」我連忙阻止,想他不要打草驚蛇,卻換來他的破口大罵:「屌你老母!你要我就咁伏響度,望住上面班友點樣跌落嚟,班撚樣點樣食人呀?你有冇人性呀!總之點都好,我唔可以就咁袖手旁觀!」

「你冷靜啲得唔得呀!你衝出去有咩用呀?你得把爛鬼斧頭,點同出面成百隻喪屍打呀?你當你係呂布呀?班人響上面,上又唔係落又唔係,你點救呀?你識飛呀?」

權叔無言以對,跌坐在一旁,雙手緊握斧頭,默然的看著前方。幸好權叔站起來的時間只有一瞬間,而且所有喪屍都把目光放在上面的倖存者和地上的屍體上,所以我們沒有被發現。

我再次拿起電話,先前聽到的尖叫聲,電視聲消失不見,只有喪屍的嗚嗚叫聲。

「咁你諗住點做?」權叔問。

「......」我張開嘴巴,想要回答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

「你哋......」我和權叔馬上回頭,發現是杜嵐和mk妹。開口的是杜嵐,話還未說完就停住了,似乎因在眼前的事而驚訝得說不出話,而mk妹用手掩蓋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叫聲。

「......係媽咪呀!」

順著她的指尖,只見一個灰色身影在外牆的凸出處上,左右打量附近的情況,找出最近的著腳點,再跳下去——轉眼間,mk妹母親已經由三十多層落到了第十層。

陸續有其他倖存者失足墜下,而mk妹母親是少數到目前為止還可以的堅持下去的人。早前墜下的倖存者們的屍身,在喪屍們中早已經被啃得一乾二淨。看到這衝擊性畫面的杜嵐早已抵受不住,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下嘔吐不止,心繫母親的mk妹臉上也流露出不忍之情。

我們默不作聲,默默忍受著即使緊閉口鼻也能嗅到的濃烈血腥味,忍受著看到自己的同類在嚎哭,呼救,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忍受著眼前的一群惡魔吃人的畫面——也不及mk妹內心所受的煎熬,畢竟她的至親身處於如此險境,自己卻束手無策。

就像在漆黑之中捕捉一點亮光,希望還未完全消失,即使它看來是多麼的渺茫。我低聲和權叔商議,只要mk妹母親到了樓下的簷篷,我們兩人馬上殺出去,一人負責開路和清空區域,另一人則負責接應mk妹母親。

簡單的計劃。

「咁打怪物就實係就我嚟做架啦?」權叔擠出一絲笑容,緊握手上斧頭。

「咁梗係啦......我又冇武器,又唔似權叔你咁大隻咁好打,開路嘅重任就交比你喇。」

「你個仆街仔,啲豬頭骨塞比我,自己就搵件輕鬆啲嘅嚟做......」他使勁的拍了我後背數下,目光由大樓外牆移到眼前的光景,臉色馬上變得凝重,「我估,你同我都冇諗過,點解我地要救一個素未謀面嘅人?......等等先,你原本唔識呀穎係咪?」

「嗯......」

「咁咪係囉......不過,我諗呢啲就係人性,見到同類有難就去救,無論佢係邊個,識又好唔識嘅又好......總之同類有難就要幫手。尤其是好似而家咁嘅情況,更加應該咁做,即使有幾危險都好......」

我低聲道:「咦,估唔到睇你咁嘅樣,有時講啲嘢又幾有道理喎。」

「你哋......真係打算入去?」杜嵐皺眉說道:「嗰班人已經失去哂常性,好似電影嗰啲喪屍咁......」

「就算係咁,都唔可以袖手旁觀!」權叔向我說道:「細路,陣間真係唔係講玩架,你準備好未?」

「屌,唔準備好都要準備好啦,咁嘅情況......反而係你,驚唔驚呀?」

「話唔驚係呃鳩你嘅......不過,勢成騎虎,都冇辦法架喇......」權叔又再拍拍我後背:「唔好講咁多喇,陣間我數一二三,就一齊衝出去!」

我點點頭,手心滿是汗水。

饗宴依然在繼續。到目前為此,只有mk妹母親可以在這高空之中堅持這麼久。

#8 新會員
14/08/19 20:19

「好喇細路......」我心中一澟,全身毛髮直豎,「一,二,三,衝!」權叔一聲令下,馬上像箭般衝出,我緊隨其後,目標直指mk妹母親下方的區域。

「屌你老母!」權叔一下砍落正背向我們的一隻喪屍的背部,一條長長的傷口打斜橫跨整個背部,傷口深至見骨。那喪屍卻是看來若無其事,手中的一塊血肉掉下,緩緩的轉身,撲向權叔。

權叔本以為這一擊可以令喪屍倒下,但事實顯非如此。他呆一呆,馬上就被撲倒,持著斧頭的手被緊緊握著,只能用另一隻手推著喪屍在漸漸緊靠的上半身。

我立即從後拉開喪屍,幾經辛苦才把他拉開,「食屎啦!」我一拳打在喪屍的鼻樑,打得他整個鼻子也變型,但擊出的左手也被抓住。我馬上用全身的力氣,用右拳打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他失去平衡倒下,卻依然緊握著我的手。我踩著喪屍的胸口,用力扯開他的手,終於擺脫他的緊抓。

「屌你老母洗唔洗咁難纏呀......」我沒再理會躺在地上,雙手在空中亂抓的喪屍,尋找著權叔的身影。他被那隻只有上半身的喪屍纏著,左腳被喪屍的雙手抓著,喪屍正死死的咬著權叔的腳,即使我不斷踼他的頭也不能使他鬆開口。

「......讓開!」權叔深呼吸一下,然後大力砍落半身喪屍的頭顱,混和血液的白色腦漿在斧頭抽離創口後汨汨流出。

看見這一幕,我呆住了。

「細路......你,仲有後面嘅靚妹同呀嵐,就係呢件事嘅人證。」

「唔......唔好講呢啲住,你......你冇受傷丫嘛?」

他搖搖頭,「我殺咗人。」說罷,看著終於死去的半身喪屍,又重覆,「 我殺咗人呀......」

「佢哋......」我原本想說:「佢哋根本唔算係人。」但想想看,他們只是得了病,如果有疫苗之類的東西,說不定......想到這裡,我把原本要說的話吞到肚裡。

「你......你都唔想嘅......」

「係呀,我唔想殺人,佢都唔想有病架,搞成咁係邊個錯?」

我無言以對。前面的大群喪屍仍然在享用他們的晚餐,沒有察覺我倆的出現,而爭不到食物的喪屍則只注意著大樓上的倖存者,加上我們對付的兩隻喪屍本來就離屍群較遠,所以我們才可以這樣安然無恙的交談。

我向上一看,mk妹母親已經到了大概第六,七層樓,接下來要考慮的是如何殺入去。

「剩係對付啱啱嗰兩隻已經咁辛苦,前面仲有一大堆......」

「無錯,班友好似唔識痛咁,唔狠心啲死嘅係我哋。」權叔低頭檢查被喪屍咬過的腳掌。他的球鞋上只一道深深的咬痕,但幸好未有受傷。

面對這群沒有痛覺,只剩無盡食慾的傢伙,只有我們兩人去對付前面的近百人,無疑是天方夜譚。

「狠心啲又點,得我哋——」

就在此刻,我看著一隻喪屍墜下,雙手亂揮,剛好抓著mk妹母親的背部,順勢把她拉下來「碰!」的一聲,雙雙下跌入喪屍堆中。

「呀!」我的身前身後幾乎同時發出慘叫聲,mk妹母親同時被幾隻早已經對她的到來引頸以待的喪屍噬咬,發出淒厲的叫聲,而身後的mk妹看到這一刻,哭叫著,跑出數步,無力地跪下,眼睜睜看著母親被開膛。mk妹母親伸出手,看著mk妹,雙唇開合,好像要說什麼,但最終也說不出口。

mk妹像雕像一樣呆住了,眼淚滾滾落下。與她只有數步之遙的一隻喪屍發現了她,準備撲向她時,我及時拉開mk妹。

「走呀,權叔,呀嵐!」我對同樣是呆住了的杜嵐和權叔大叫,一邊抬起完全崩潰了的mk妹,權叔聽到我叫聲後,也馬上像觸電般醒來,抱起扭傷了的杜嵐飛奔。我看看後方,只有零星幾隻的喪屍追來,但速度卻是前所未有的快。我和權叔用盡吃奶的力奔跑,但一來我們之前逃跑用了不少體力,二來各自帶著一個人,因此我們和喪屍的距離未有增加,反而慢慢收窄——

「權叔,去嗰邊呀!」如同在茫茫大海中發現一個救生圈,我看見公園中的雜物房的鐵門虛掩,門內透著亮光,二話不說衝入,也不顧門旁一個年輕人驚訝的神情,權叔也進入之後立即關門上鎖,門外馬上傳出如冰雹撞擊般,敲打著門的聲音。

門外的喪屍不懂疲勞,但我們懂。

「咁即係話,嗰個叫呀穎嘅女仔,佢媽媽已經——」年輕人說著時,突然噹一聲,傳出不知甚麼跌落的聲音。瞬間我們感覺到外面推門力度增強了,原來是充當鐵門門閂的鐵棒斷開掉地。

眾人臉上的不安顯而易見。mk妹母親感受到的大概也是一樣的吧——聽著撞擊聲愈來愈響,一直推著門的雜物,想要阻止喪屍進來,卻只能看著防線逐漸崩潰——唯一不同的是,mk妹母親可以爬窗逃走,但我們眼前的防線一旦被攻破,在場所有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我用眼角瞄一下mk妹,發現mk妹依然在發呆,對目前發生的事不聞不問,似乎連求生的意志也失去。

一整晚的逃跑,對抗喪屍,面對一幕幕血腥的畫面,我,權叔和杜嵐早已經身心俱疲,現在只不過透支剩餘的體力去推門。

天知道我們可以支持多久?

「如果唔係你哋......唔係你哋冇啦啦走入嚟.....」

門前的雜門劇烈地搖晃,在雙方爭持之間有不少桌椅之類已經損毀,我飢只好不斷補充,但畢竟材料有限,漸漸地上堆積一堆木碎殘骸。

「唔好放棄呀!」權叔大叫,「未到最後一刻都唔好放棄!」

「我冇放棄!我係話,如果你地冇嚟到,都唔會有喪屍發現到我,我唔使同你哋陪葬呀!」

我想辯解幾句,但又忍住了,心想如果真的被喪屍攻入,他的確是死的最無辜的,「對唔住囉,但頭先情況咁危急,我哋都估唔到有人喺到架嘛!」

「原本我就好哋哋響到,你地走入嚟搞到大家一鑊熟,結果係咩人都救唔到呀!」

「對唔住呀......」我們站著,而杜嵐坐著用背推門,她哭得梨花帶雨,「對唔住呀......我都唔知會搞成咁......」

四人推著雜物的情形不知又持續了多久,門外突然傳出「轟」聲的悶響,我們漸漸感受到門外的撞擊聲慢慢變細,直到再也聽不見。

「應該冇嘢喇掛?......」年輕人試探性的縮開雙手,門前的雜物在他雙手離開後輕輕的搖晃。

掛鐘顯示時間為六時三十四分。雙手又僵又痛,手臂腫起,一曲手便疼痛不堪。權叔搬開門前的衣櫃和冰箱等已經變形,損壞不堪的雜物,持著斧頭,推開已經損壞變型的鐵門——

打開鐵門的瞬間,我有心理要再次面對數量龐大的屍群,但結果卻是出人意表:除了遠方的數隻在閒逛的喪屍之外,看不見我所擔憂的巨大屍群的蹤影。

我們走出數步,嘗試找出喪屍離開的原因,發現他們原來湧到公園前的馬路,隱約可見馬路上似乎發生車禍,一輛紅色跑車撞上馬路旁的石駁,剛才的響聲就是車禍引起的。

這真的可算是死裡逃生。從門前雜物損壞程度來看,如果喪屍繼續推撞,防線不久便會被衝破,加上我們眾人的體力早已透支,幾乎連站也站不穩,遑論去對抗入侵的喪屍。

清晨溫暖的陽光照射在我身上,微風吹拂,夾雜著些微的草腥味。胃酸在空無一物的胃內翻騰。四肢乏力,手臂連舉也舉不起,雙腳因為整晚未曾放鬆過,正不住顫抖,整晚緊繃的神經,在看見眼前平和的景象——除了遠方幾隻遊蕩的不祥生物之外——也馬上鬆弛下來。

在現代社會,生存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以致我們都忘記了活著的感覺。

一整晚的劇烈運動造成的疲勞感,目睹一幕幕生死交迭帶來的衝擊,不論身體或者精神都告訴我,即使這一晚經歷過的有多驚險,我仍然活著。

事實就是這麼荒唐。我活過的二十三年中,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僅僅的活著而感到高興。

我想起我的家人。

父親是個很傳統的中國大男人,不苟言笑,做事認真,我小時候很害怕他。弟弟卻是相反,總愛拿父親來說笑,最初當然會惹來一頓責罵,但後來父親也拿弟弟沒辦法,惟有裝作沒有聽見。

父親經常想我到他的公司工作。畢業後,我說給我時間考慮一下,讓我好好考慮我自己想走的路。實際上我對前途一片迷茫,以前是,現在也是,一年之約不過是逃避而已。

畢業後那一年我靠打散工度日。不知甚麼時候開始,父親的看著我的眼神由期待變為恨鐵不成鋼。

儘管如此,我深知道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只不過礙於臉子,大家都羞於表達對家人的愛。

......直到他去世,你才後悔為什麼自己從未表達過對他的愛,那怕只是一個擁抱,一句問侯,通通沒有。

我不知道......這一切就猛虎突然衝破牢籠,根本令人無所適從。

但無論如何,往日那種安穩又無聊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返。轉變是如此迅速,轉眼間,你已經置身暴風雨之中。

正當我百般思緒在心頭之際,忽然收到一位朋友的來電。

「咦?乜你未死咩?」

「......」

他叫文禮達,暱稱呀禮,是我認識最早,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喂,出句聲好喎。」

「你打嚟做咩?」

「做咩?你冇睇新聞咩,出面暴動喎!」

「我知......」

「你搞咩呀?好似好累咁喎。」

「我——」

「轟!」

一聲巨響,跑車竟然爆炸,我不由得看呆了。喪失的目標的喪屍很快又進入遊蕩的狀態,此處不宜久留。

「......喂!」

「嗯?」

「你嗰邊做咩呀?暴動啫,未係獨立喎,唔使咁快放煙花——」

「咪撚戇鳩,我呢邊好多喪屍,佢哋嚟緊喇!」

「哦,喪屍咋下話,你只要......」

肩膀忽然被一隻大手抓住,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權叔,他滿臉憂心的說道:「你唔好傾住喇,班怪物好快又嚟料......一定要離開呢到!」

我點點頭,「你哋打算去邊,返自己屋企定點?」

「我都唔知喎!我估我層樓都已經被班怪物佔據,外面又唔知邊到先安全......總之搵個冇怪物嘅地方再作打算啦!」

「唯有係咁啦。」我回頭向仍然在胡說八道的呀禮道:「唔講住,我要搵地方著草,係咁先——」

「唉,使乜搵,你去我屋企咪得囉。」

#9 新會員
14/08/19 20:20

02 前夜

過了不知多久,我由沙發醒來,看見身處的環境不是自己的家,一時間還反應不來,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才慢慢整理思緒。

「早晨呀駱輝。」坐在mk妹身旁的杜嵐說。

「我......我訓咗幾耐?」

坐在屋內一角的權叔,眼神放在手上的手機上,回道:「你訓咗成日咁滯。而家都已經六點幾喇。」

這不是夢。這些人都是昨天才認識的,而他們如今身處某位我初中便認識的一位朋友的家中。

「港股受外圍經濟同埋最近嘅疫情影響,一開市全線股價一齊下跌,有個別股份股價跌咗成20%,有專家認為在全球爆發嘅新型病毒已經造成全球金融危機,影響可能超越當年大蕭條......」

「屌,講嚟講去都係三督屁,全日影住啲咁嘅濕鳩新聞,又唔撚影think big天地,我要睇女呀仆街!」

呀禮氣沖沖向電視這樣說道,轉而望向我,又道:「尋日你一嚟到就仆咗去訓,醒咗就啱喇,我有野同你講。」

他拉我到陽台,怒道:「屌你咩,冇啦啦帶咁多人嚟做咩呀!」

「冇辦法,外面咁危險,你又話可以上嚟避下。」

向外一看,樓下是一座小花園,再遠一點便是馬路,而兩旁都是住宅。街燈之下有幾個呆立的人影。

「冇話畀你帶咁多人上嚟吖嘛!老老柒柒,佢哋會留響度幾耐?我冇咁多糧水養咁多人。」

「大哥,而家咁嘅時勢,你咪收留住佢哋先囉,況且,真係有咩突發情況,多幾個人照應都好吖。」

「你有冇睇過啲喪屍電影架,通常係多人先出事......」

「唔該,我......呃......請問廁所喺邊呀?」杜嵐忽然在身邊出現,向呀禮問。

他向旁邊的廁所一指,「嗰邊。」

呀禮用手肘輕撞我肚子,「條女幾正喎,細細粒,又可愛,拎嚟玩龍舟掛鼓一流呀。」呀禮的目光停留在杜嵐的屁股上。當杜嵐關上門的時侯,似乎發現了呀禮色迷迷的眼神,害羞的頭縮到門後,帶上了門。

「咪搞人啦。」

「喂,嗰邊條mk妹又唔錯喎,條腿又白又滑,又大波,最重要係個樣都幾正,個feel清純得嚟又帶點淫蕩,呢隻一定係玩騎乘位。睇住佢怕怕醜咁騎上嚟,對奶搖下搖下,unun下就顯出佢淫蕩嘅一面,瘋狂咁un到你射,佢又咁啱高潮,噴到你一臉西水......」他看著在客廳和sam,權叔交談的mk妹,口中肆無忌旦的吐出他的幻想。我也因為他說得繪聲繪影,腦海浮現出相應的畫面。

我笑道:「點撚樣噴到一臉西水呀師兄。」

「屌,ff啫......」

「唔該......」

這時杜嵐忽然又出現在眼前,我倆馬上從幻想中抽離。

「唔該,我想問下呢,廚房喺邊呀?」

「我帶你去啦......你想飲水下話?」

「係呀。」

呀禮領著杜嵐到廚房,我也尾隨著。由昨晚起,一滴水也沒有落進我的胃,我早就渴得要命。

杜嵐接過呀禮遞來的水杯,就這樣打開水龍頭,盛水,一口氣的飲掉。

「做咩你哋呆哂咁望我?」

「......老友,」呀禮把水煲遞給隔著杜嵐的我,「口渴都唔洗飲水喉水下話,公屋個水箱一年先洗兩三次架咋。」

「吓......我響英國都係直接飲架喎。」

「英國?我都想呢到係英國一部分呀。」他頓一頓,「你英國大架?」

「係呀。我響英國長大,爹哋媽咪都係香港人,不過呢......」她搔搔頭,「我都係今年趁住大學放假先自己一個嚟香港睇下。」

我想她應該是九零年代移民潮的港人的後代吧。

呀禮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大學?你幾歲?」

「呃......十六啦,我兩個月前先啱啱生日。」

呀禮一幅難以置信的樣子:「邊間u?咩科呀?」

她有點難為情:「呃,ic physics,今年year two。」杜嵐看著空水杯,若有所思的說。

「呢件有米bbc同我個世界距離太遠,留番畀你啦,我都係去食陀地mk妹算喇。」呀禮在我耳邊說。

我低聲回道:「你咪玩啦,你之前先......」

「過咗去了。」說罷,一聲不響地回到客廳。

杜嵐側頭,不解地看著呀禮的背影。

「哈哈......你都幾好嘢架喎,細細就讀到大學,仲要係名校。」

杜嵐卻是雙頰一紅:「我入到大學先發覺原來有好多人真係好勁架,不論係讀書定係其他方面,我點都追唔上......」

「同埋......」杜嵐原本低著頭,愈說愈小聲,我不得不把頭靠近她才可勉強聽到,但她忽然又抬起頭來,「我覺得......我覺自己真係好冇用......」她再次把頭埋到胸前,「好似尋晚咁,我出咗酒店諗住周圍行下,但一見到死人同喪屍,就......就驚到哩埋一邊喊......仲有,我又成日傻下傻下咁,同權叔逃走又扭親,成晚要你哋照顧我,到今日先可以行得返......我而家諗返,都仲係覺得好驚呀......」

「好喇好喇,唔好喊喇。」我實在不懂應付這種場面。

「噢,做咩杜小姐會喊呢?」呀禮向我倆叫道,「......我知喇,駱輝你條仆街係咪又同人講你鐘意佢,整喊咗人呀?」他轉身和身旁的人說:「條友有前科架喇,都整喊過幾個女仔架喇。」

「屌你真係鳩嗡唔使本。」我低聲澄清,但顯然沒有說服力。呀禮遞紙巾給杜嵐,一邊用嘲笑的神情看著我。

「好喇,咁呢,而家都冇街出架喇,食嘢就一定響哂呢度解決!」呀禮打開廳內一個白色櫃,「好彩小弟醒目,有咩事發生都唔驚,要鳩縮唔出街都實有得食~~呢到就有啲罐頭同米,剩係罐頭都買咗成萬蚊,有歐洲火腿,到中國午餐肉,回煱肉,豆,菜,金寶湯咁,啲米就買咗50kg左右啦,」他指著門邊一堆紙皮箱,「呢啲係魚,因為太多要放去出面......另外呢啲係水,有16箱1.5L嘅水,其實我一路都飲開樽裝水,而家水喉水煮完都飲到我唔舒服。即食麵有5箱,打邊爐石油氣存貨有廿一支......」

「來吧~~~大混亂~~~特大災難~~~無水~~無電~~無嘢買的日子呀~~~期待,手持午餐肉就可以有西屌嘅日子!」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而我卻無動於衷,因為次次到他家,他總會展示他的珍藏。我問,為何一個公屋仔有閒錢買這一堆東西,他用充滿智慧的眼睛看著我,說不是每個公屋仔都是窮撚,不過他是屬於窮的公屋仔......完全不知所云。

然而,以前我會取笑他,但現在卻覺得,在興高采烈介紹珍藏的他,看起來竟然有一點點可靠——

「咦喂,啲紙皮箱空既!」

「二零一四年......啲罐頭過咗期成兩年有多......」

「水都飲咗好多,得返少少咋。」

「即食麵得返十零包...... 」

呀禮摸摸後腦,「係呀......其實啲嘢係好耐之前買落,畀我老豆老母屌我多餘,所以就食咁啲,食下食下得返少少。」

眾人異口同聲:「咁你又拎嚟講!」

「有種就唔好食,要收錢架你班仆街!」

我在他耳邊低聲問:「喂,話時話你父母去咗邊?」

「佢哋去咗台灣旅行。唔知嗰邊而家情況係咪都好似香港咁,但係......而家都做唔到啲乜嘢,只能夠祈求呢場混亂盡早結束。」

但情況愈來愈差。

疫情完全未見受控,在我們到呀禮的家那天,政府還在呼籲市民不要驚慌,正常上班便可,而一眾財閥亦聲言這次疫情不及沙士嚴重,市民要正常上班否則香港經濟會崩潰云云。

電視台本來還有報導疫情以外的消息,下午時段還有動畫可看,但不到一個星期,電視台除了新聞之外甚麼也沒有,無論你轉到那一個台也好,甚至在各個電台上,除了每日間歇性的,短暫的關於疫情的最新消息之外,你只會看到,或者聽到一則消息:

注意: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已經二零一八年六月二十日宣佈香港進入緊急狀態。

根據基本法第十八條,全國性法律在香港實施。

根據駐軍法第六條,香港駐軍根據中央人民政府決定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的全國性法律的規定履行職責。

現請香港市民注意以下各點:

一:香港實施宵禁,時間為下午六時至翌日早上六時。該段時間內切勿外出。

二:請勿接觸患者之一切分泌物,包括唾液,血液。避免患者咬到,被咬中者極有可能染病。

三:如閣下不幸受感染,請自行隔離。切勿前往醫院,各大醫院負荷量已達上限。

四:政府現開放場地給予公眾人仕避難......」

接著是一堆體育館,運動場,社區會堂的名稱,當中有距離此處最近的一座體育館。公告在最後呼籲公眾要保護好自己,心存希望等等,說世間各大藥廠正加緊研發疫苗,很快香港會回復繁榮等等的屁話。

另一方面,香港股市,應該說全球股市死傷慘重。根據呀禮對著電視和電腦怒吼的內容得知,恆指繼續插水,全線股價一同下跌,分別只在於下跌的幅度,而這樣的情況是全球性的。

「真心喎,你見過恆指得返幾十點未?屌,早知學丁蟹咁沽哂佢啦!」

#10 新會員
14/08/19 20:20

除上述的公告,早前特首也發表過錄影片段,內容是毫無意義的廢話,要市民對政府有信心,相信政府之類,我也懶得轉述了。唯一要提的是一眾高官一同逃到......哦不,依照特首的說法,是獲邀到馬達加斯加——目前而知的唯一疫情還受控的地方——參加官方會議。

同樣地,一眾富商逃到一堆聽也未聽過的大平洋島嶼,走前也不忘發放支持香港之類的影片,一時間香港充滿正能量(僅限網上)。

雖然軍方接管香港,但根據網上消息,疫情似乎也漫延至軍營,未見軍人維持治安,簡直就像完全放棄了香港一樣。但這只是網上謠言,而我們亦在緊急狀態令頒布後就沒再外出,所以我們也是半信半疑。

......雖然世界漸漸崩潰,此刻我們卻在打電動。

「屌!成日畀蕉皮我踩,駱輝我同你有仇呀?」sam盯著被切成四等分的遊戲畫面,向我大叫。

「唔好意思,我轉送飛彈畀你啦。」

「呀穎,佢哋就衝到嚟喇!」杜嵐向身旁的mk妹說。

「唔驚,佢哋自己鬼打鬼,追上嚟都唔怕!」

「有咩理由四人混戰,你兩個互相合作都有架......」

mk妹格格大笑,「吹呀?隻game係可以咁玩,你唔鐘意可以唔玩架。」

呀禮叉著手,冷冷的看著屋內眾人。

「......你哋到底知唔知目前情況嘅嚴重性?」

眾人放下手上的東西,看著在客廳的呀禮。呀禮冷冷說道:「我哋嘅糧食只係得返好少,再咁落去捱唔到好耐。」

其實我們不說,但人人都知道情況的迫切,只是不願點明,破壞現有的安寧。如果可以,我們想盡可能的維持這種生活,但始終要面對現實。

「你嘅意思係,我哋如果要繼續守響度,就要出去買糧食?」我說。

「如果可以,我都想用錢買嘢,但上網見好多人都話全港都有暴動,啲人出哂去搶嘢。」

「所以,我哋都搶埋一份?」權叔語帶不滿問。

「......冇錯。」

權叔不可置否的攤一攤手,沒有再說甚麼。

「但係,咁係犯法架喎......」杜嵐小聲說。

「係囉,而且我唔信出面啲人連錢都唔要......」sam說。

「哈哈......」呀禮搖著頭笑了一會,「......你班友係咪食撚懵咗呀?犯法?咁嘅情況你同我怕呢啲,警察會執法咩?我同你講,出面搶嘢搶得最狼死嘅就係班死差佬!仲有,響咁嘅情況下,錢根本冇用,理由係咩你自己用腦諗下。最後,你話慳啲食就夠?好呀,咁可以捱到幾時?畀盡你一個月?咁之後呢?唔去搶去偷,你食樹皮呀?老老實實,由而家呢一刻先決定行動已經遲,分分鐘超市,士多呢啲地方有用嘅資源已經畀人拎哂,再遲啲先行動,我哋咩都唔會搶到!」

「點解要假設我哋之後要一直過住要面對喪屍嘅生活?話唔定唔洗一個月,有疫苗面世,我哋唔洗再咁樣生活呢。」sam說。

「哥哥仔,我頭先見到,馬達加斯加已經宣佈成為疫區,呢個係尋日已經發出嘅消息......呢個世界而經再冇一個地方係安全,可以容許文明存在架喇。接受現實啦,就算有一日文明真係可以重建,都絕對唔會係呢一兩年之內嘅事!」

眾人默然。我們知道呀禮說的是對的。

或許,我們本以為這只不過是人生中一段插曲,一段可以眼泛淚光訴說給兒孫輩的故事,但這原來是我們將要生活下去的世界。

我和呀禮對附近的環境比較熟悉,而權叔勝在強壯,我們三人負責外出搜括,另外三人留守。呀禮在房內找到兩把軍刀,他說有儲食物卻不儲存武器的話,就像和別人說來打我呀一樣。雖然如此,兩把軍刀只用來旁身,真正用來打喪屍的是他另外在房內找到的兩支長柄鐵鎚,因為可以有效破壞喪屍腦部。

由我們到達呀禮家那一天起,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有多,所存糧食,即使盡量節儉,也頂多可以支持四至五日,呀禮先前說一個月也可說是過份樂觀。首要找到的是食物,其次是醫療,衛生用品。男的還好,女孩們有些不便多說的需求。

呀禮家在廿三樓,儘管電力供應仍在,但我們不選擇用電梯,一來不知何時電力會突然中斷,二來有意外時在電梯中難以自救,三來遇到喪屍也難以逃走。

幸運地,樓梯上沒有一隻喪屍,反而在防煙門外卻有不少,我們小心翼翼的彎下身。到了電梯大堂。

「仆街......」

由空無一人的電梯大堂隔著玻璃門往外看,外面稀疏的站著十多隻喪屍,較近的一發現我們,馬上拍打玻璃門,而拍打聲又引來更多喪屍,眾屍的低鳴聲互相重疊,甚至引起共鳴。

我們連忙跑到另一出口。門外同樣有喪屍,但因為此處比較空曠,所以看起來由此處出去會比較安全——雖然滿佈喪屍的街道,沒一點可稱上安全。

「呀禮,你驚呀?」

「left 4 dead一出我就有玩,咩風浪我未見過?」

「唔好咁多口水喇,陣間我哋一齊衝,我帶頭,駱輝響中間,呀禮你未應付過佢哋就企後面啦!」

權叔推開門,剛好撞倒門前的一隻不斷拍門的喪屍。打開門的瞬間,一股熱風夾雜腥臭味撲面而來,我立即趕上,只見帶頭的權叔揮舞著鐵鎚,毫無猶疑的擊在喪屍的頭顱上,被打中的喪屍,頭顱凹了一塊,雙目像魚眼般凸出,透明的液體在耳中流出,像斷線木偶般倏地倒下。

真是怵目驚心的景象,喪屍們如潮水般一擁而上,我們三人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艱難地對付著蜂擁而上的喪屍,一邊前進。

幸虧此地空曠,喪屍之間的間隔較大,而且他們行動遲緩,四肢僵硬,稍為使勁一推便會倒下,並成為由四周前來的喪屍的障礙,因此除了有時我迫不得已打倒忽然出現在身旁的喪屍之外,其餘的我也是用鐵鎚撞倒他們而已。

電影電視中渲染砍殺大群喪屍的情景,務求帶給觀眾最高的官能刺激,但事實上,即使在場的喪屍稀疏得隔二,三秒才走到我們面前,但對付他們絕不是像遊戲中這樣輕鬆,起碼多數時候我們其實是推開他們而不是下殺手。幾經辛苦,我們且戰且逃地來到附近的屋邨商場下層。

我們到廁所躲藏,等外面屍群的聲音漸漸收細,順道小便後,才靜悄悄的出來。

這是小型的屋邨商場,共有三層。在領匯的淫威下,不少檔主被極高的租金迫走,只餘下少數繼續營業,但此時極目所見,一片死寂。

沿路所見,地上有不少的屍體,有些穿警察制服,血水早已流乾,內臟散落一地,屍身被啃至見骨,蒼蠅在屍體上飛動,走近一點還可以見到在血肉模糊的膛內蠕動的屍蟲。另外有些屍體卻像剛死不久,屍身仍未發脹,臉目完好。凝神一看,死者身上所帶的傷不盡相同:有些腦部被砍去一半,露出裡面乳白色,帶血絲的大腦;一些手臂或雙腿上有深至見骨的創口,不少甚至幾乎被砍斷,從創口的闊度,骨上多道的印痕可知行兇者所用的利器不算鋒利。更甚的,有些身上帶槍傷,天知道發生何事。

權叔看著眼前的慘況,不住搖頭:「真係癡撚線......」

「呢度......之前應該有班人畀喪屍襲擊,之後......之後又有一班人響度互相殘殺,你睇,呢啲係人為嘅傷口......」呀禮用手掩蓋口鼻,指著一具臉被子彈轟爛的屍體。

「行啦,呢度臭到死,得堆屍,留響度隨時唔知惹到咩病呀。」我雙手掩鼻,著權叔和呀禮盡快離開。權叔看著屍體,雙手合十說了幾句「南無阿彌陀佛」,便走到我身後,而呀禮在屍身上搜了一會,找不到有用的便也回到我們這邊。

前面的是一整排的麵包店,士多,電器店等等。士多,麵包店原本下了鐵閂,但被破壞了,裡面正透著亮光。

我們逐一搜索,但只見裡頭一片凌亂,滿地玻璃碎,木碎,紙皮箱等等,寸步難行,而且裡面的糧食,如即食麵,林林總總的乾糧,連糖果,雪糕冰棒也不放過,呀禮到麵包店後的工房打算看看有沒有麵粉,但甚麼也沒發現。

此層沒有收獲,我們到了商場的一樓,此層有一間超級市場,便利店和麥記。

超級市場的鐵閂落下,透過鐵閂上方的空隙可見入面仍然透著亮光,但一片狼藉,似乎還有幾隻喪屍遊蕩。

麥記的大門沒有上鎖,但裡面也沒有開燈。似乎沒有人在入面,僅有幾具疑似屍體躺臥,這種情況在路上也見怪不怪。我們魚貫而入,分頭搜索。

「嗚......」當我的左腳在屍體上凌空越過,一聽到喪屍的低嗚聲,閃電般縮開左腳的時侯,右腳已經被抓住。

喪屍會偽裝成屍體,守株待兔的等待獵物上門?又或者他本來是活人,只不過染病,剛好在此處倒下?不論是那一樣,在我在想這些的時候,那隻喪屍已經張開口,咬向我的小腿。

不容我多想,我舉起消防斧頭,狠狠的砍向喪屍後腦。斧刃深深沒入喪屍的腦袋,他抽搐了幾下,再沒有動。

我看見他馬上停止了動作,一絲罪惡感油然而生。我拔出斧頭,看著緩緩流出的腦漿和染血的斧頭,呆呆出神。

權叔聽到我的叫聲,跑了過來,「......你冇嘢丫嘛?」

我苦笑,搖一搖頭。他在變成喪屍的那一刻已經死了,這是無容置疑的。但心中這一股罪惡感又是那一回事?

或許他們所作所為和野獸無異,甚至野獸更不堪,但這代表我們有權殺死他們?我不知道,但我這樣做,死的是我。

「權叔,我明你嗰晚嘅感覺係咩喇......」

「唉......我哋根本冇得選擇。」

也許我在鑽牛角尖。我殺了人——假設喪屍算是人的話——但我沒有「罪」,對吧?不過,誰決定誰人有罪沒罪?

我使勁搖搖頭,像是要甩掉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我不是哲學家,即使是,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走入櫃檯後。雪糕機,汽水機中還是有東西在的,我試探性的倒了少許想嘗嘗,但看見紙杯中有些不知是蟲還是灰塵的東西浮浮沉沉,我放棄了。油盤中的萬年油色作深黃,旁邊的盤子有幾條不知放了多久的薯條。更入面的地方一片污穢,地上是滿是食物殘渣,一踩上去,驚動了那些在覓食的蟑螂老鼠,一哄而散。打開旁邊的膠箱,幾隻蟑螂正在入面,一曝光便想逃走,有一隻甚至差點爬到我手上,我嚇得馬上縮手。

呀禮和權叔搖搖頭,這邊也是甚麼也找不到。

之後是便利店。檯台前有一隻手腳被縛,嘴巴貼上膠紙的喪屍,一見到我們便不斷晃動身體,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不知是在生前或是屍變後才被這樣對待,但既然他對我們沒有威脅,那就不用對付他。

一如所料,有用的物資早已被搜括一空,只剩下一些雜物。我拿了些感冒藥,繃帶,總算是有點收穫。

「權叔,你拎啲雜誌做咩?」

「響屋企好悶架嘛,咪拎啲書睇下囉。」他指的屋企是呀禮家。

「唔係喎,你拎嗰啲係鹹濕雜誌嚟架喎。」

「我呢啲粗人係睇呢啲架啦。」

我真是哭笑不得。

「權叔,呢個年頭仲睇鹹書,」呀禮把櫃檯前的安全套和打火機塞入背包,又跳入櫃台,無視那喪屍,一把又一把的將不同牌子的香煙往背包塞,「一陣返到去,上網畀啲好野你睇啦,包你好似發現新大陸咁。」

權叔大笑,「係真唔係呀!」

「不過要等嗰兩位小姐訓咗先得。」

「咁呀禮你打飛機得啦,拎啲condom做咩呢又用唔著。」我沒好氣說。

「屌你,我用唔著,有人用得著丫嘛......」他回頭一看,「屌你老母笑騎騎咁做乜,唔係講緊你呀。我係指可能可以拎啲煙呀condom呀咁,同人交換其他野呀。」

臨走前權叔在櫃台放下了錢。

附近有幾間食店,但也是沒有收穫,反而遇到好幾隻喪屍,但沒有必要殺掉的情況下我們也只是迴避。

忙了半天,只撿到一些作用不大的雜物,我想我們真的太遲才行動,熱門地點即使有物資也早被搶光。

附近有一間中學,我和呀禮是舊生。醫療室有些醫療用品,我們不客氣的收下了。本來以為學校沒有人,但原來有人在頂層留守,在樓梯口用桌椅等雜物作了路障。

他們有四男三女,當中五個學生打扮,畢業也有一段時間,我們不認識他們,兩個不知是老師或是甚麼的。隔著路障,我們用了些香煙,打火機和安全套和他們交換了少許罐頭。他背後不遠處那些女子,望過來的眼神像是在求助,或許這只是我多疑。

雖然有了糧食,但我們高興不來,離開時不發一語。頂樓下一層的走廊上有一具屍體,那不是被喪屍殺死的,因為屍體太完整。我和呀禮認出那是為人很親切的小賣部蓮姐。雖然權叔不認識她,但由他眼神得知他也隱約知道發生甚麼事。

我知道以權叔的性格,他必定是很不滿,「喂,權叔......」

「我知道你想講咩,」他不耐煩的甩一甩手,「我早已經過咗會因為一時不快而去強出頭嘅年紀。我只係諗返起以前一啲嘢。」說罷便走前了兩步。

「以......以前?」

他又揮一揮手,我們沒有再多問。

附近有些平房,村屋。這邊我不熟,主要由呀禮帶路。路上的屋裡不時有人影晃動,我們不知道那是人或是喪屍。我們逐間屋敲門,控制力度防止被附近的喪屍察覺,但始終沒有人來應門。有些屋主應該已變成喪屍,因為我們拍門時屋內的人也跟著拍門,通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們會靜靜的跑開,以免其他被聲音吸引的喪屍看到我們,但更多的是拍門後毫無沒有反應。

「喂!我哋有藥,有繃帶,有煙,如果你哋想交換嘅就開門啦!」

我敲了他後腦一下,「呀禮你傻撚咗呀?咁大聲做乜呀!」

「我明明見到頭先上面道窗有人望落嚟嘅!」但上面窗戶緊閉,沒有人的蹤影。

「鬼有!」我望向後方,有三隻喪屍在轉角步出,後面人頭晃動似乎還有更多,「行啦,仲企響度!」

突然一個衣衫襤褸,頭髮亂七八糟的男人打開了門,「喂,你哋有冇食物呀?」

呀禮一呆,「食物?......我哋只有僅僅足夠自己食嘅分量,唔打算拎嚟交易。」

他搔搔頭髮,臉露難色,「咁呀......咁不如索性畀我加入你哋啦!」

「我哋......」呀禮一瞥那男人身後,臉色一沉,「我哋滿人喇!」

「唔好咁啦,我可以幫你哋做好多野呀,你哋唔願意做嘅野,我都可以幫你哋做...... 」

呀禮搖搖頭,逕自跑開。身後的喪屍愈來愈接近,我們只好馬上離開,走前還隱約聽見那男人喃喃自語:「走囉屌你老母......我自己一個仲好......」

幸好這邊的地型四通八達,喪屍的腳程又慢,呀禮又熟悉這邊的環境,我們跟隨呀禮左穿又插,擺脫了那些喪屍。

「呀禮,」權叔拍一拍呀禮背脊,「雖然嗰個男人怪裡怪氣,但佢好似已經餓咗好耐咁,就算唔畀佢加入,都做下好心畀少少食物佢吖。」

呀禮搖一搖頭,「佢唔係住呢條村架。」

「吓?」

「間屋嘅屋主我唔認識,但我肯定嗰個男人唔係屋主......原本出入嗰間屋嘅人,係個幾十歲嘅獨居呀婆。」

「咁都可能係......可能係個呀婆收留佢呢?」我說。

「你見唔到屋入面有一攤血咩?」

我們默然無語。

不過是兩個星期左右,就已經接連發生這些事.......

「嗰邊道門開咗喎。」呀禮突然指著不遠處那間兩層高的平房,我們走了過去。

裡面沒開燈,地上一片雜物,書櫃被推倒,書本散落一地,衣櫥空無一物,衣服被全數取出掉到地上。桌子,椅子等等被解體,一地殘骸,天花上的光管也被打破了,總之這裡好像沒有一片地方是完整的。

權叔環視四周,「屌你,好似打杖咁亂。」

「上樓睇下啦。」

樓上有兩間房,一間是書房,同樣是凌亂不堪,另一間是睡房。

「呀!走呀!走呀!我哋已經冇哂野畀你拎喇!你見唔到咩?呢到已經......呢到已經冇哂野畀你哋搶架喇!已經乜野都冇喇......」

一位衣衫不整的少女站在床前,持著菜刀的手劇烈的顫抖著,那充滿恐懼的眼睛盯著我們,淚水像斷線珍珠劃過帶著血污的臉龐。

床上躺著一位身受重傷的老人。

「阿秀,發生......咳......咩事呀?嗰班人......嗰班人又返嚟呀?」

「爺.....爺爺......我......我會保......保......」少女泣不成聲,雙腳在劇烈的顫動。她知道她甚麼也做不到。

「屌拿星...... 」權叔回頭說,「收埋武器!你哋嚇親佢喇!」

「小姐,我哋冇惡意架。」

「唔好行埋嚟呀!!!」

權叔陡然止步,「好,我唔過嚟。不過,我哋真係冇惡意。」

「佢哋一開始......一開始都係咁講!」

「阿秀,咩人嚟咗呀?咳咳咳......我睇......睇唔到呀,我拎副眼鏡先......」

「爺爺,你......你一郁,個傷口就會裂開架喇,佢哋......我會趕走佢哋......」

「你爺爺傷得好重,」呀禮在背包拿了一些繃帶和止痛藥放在地上,「我哋都冇幾多喺手,不過既然我哋暫時用唔著就...... 」

「唔好扮好心喇!我唔會要架!」

「......係,我扮好心,咁你當我係掉垃圾啦,唔好執呀。」

我也放了些食物在地上。我想她比我們更需要這些。

權叔點一點頭,我們離開了房子。

「喂!」

阿秀拿著止痛藥,繃帶和食物,站在門前,「你哋......你哋真係唔要?」

呀禮咧嘴一笑,「我當掉垃圾咋。」

阿秀一呆,跌坐在地,慢慢的哭了起來,「多謝......多謝你哋呀......估唔到呢個時候,仲有好似你哋咁好嘅人......」

權叔給了阿秀我們的地址和聯絡方法,讓她有需要時可以找到我們。

「喂權叔,心情有冇好返少少?」

權叔哈哈一笑,使勁的拍了呀禮肩膀幾下,「無論點都好,點都會有啲野係我地能力範圍內做到嘅。」

#11 新會員
14/08/19 20:21

03 廢墟

流言滿天。

有人說解放軍入城,以應付城內的暴動,又有消息指駐港解放軍被調回大陸,警察又失去維持秩序的能力,香港基本已經進入無政府狀態。又有人說雖然政府已經崩潰,但仍然有少數區域仍然有政府人員,導致許多災民湧去那些地方。又有消息指疫苗已經完成,聯合國很快會派部隊到災情嚴重的地區維持秩序及派發疫苗。又聽過誇張一點的是北韓因為特殊政治環境,所以受疫情影響最少,以前被認為是地獄的地方現在成為天堂,大批南韓和中國人穿越國境逃到北韓。

「......我仲聽講過呀,俄羅斯因為懷疑美國係散播嗰啲病毒嘅兇手,用呢個藉口去打烏克蘭。唉,都唔知搞乜鬼,明明發生啲咁嘅事,國家同國家之間應該要合作先啱架嘛,但佢哋竟然打仗,都唔知諗乜嘢嘅。」

「多謝哂你呀嫦姐,我諗呢啲都夠我哋兩兄妹食一段時間架喇。你真係唔需要其他嘢?我哋有啲酒,煙呀咁。」

「唔要啦!我屋企個衰鬼因為呢件事,好唔容易先戒甩鋪煙癮,有乜理由畀佢再食返!」

「咁酒呢?唔剩止用嚟飲呀,如果你哋唔好彩受傷,可以用酒精嚟消毒,你知啦,呢到邊到搵到醫生呀,到時小小受傷處理得唔好有破傷風之類呢,就好難搞架喇。嗯......等我睇下仲有咩嘢先......」mk妹繼續翻著背包,突然抽出一本色情雜誌,頓時滿臉通紅,馬上把書塞回背包。

嫦姐白了我一眼,哈哈一笑,「呀妹,啲男人係咁架喇。好啦,再留響到唔知會唔會出咩意外,周圍都有嗰啲嘢,都冇咩地方真係好安全。呀妹,你哋有咩需要再嚟搵我啦!」

「嗯,byebye嫦姐!」

上次的探索只帶回少量物資,只能支持一段短時間。mk妹似乎覺得自己在團隊沒甚麼貢獻,於是堅持要出席今次的搜索。上次找到的東西太少,我們決定派多些人去搜索,只留下杜嵐和呀禮在家中看守,權叔和sam去比較遠或者危險的地方,而我和mk妹探索附近的區域。本來只是因為她堅持才讓她同行,但想不到她有討價還價和推銷的天份,在呀禮家找到的沒用雜物在她口中突然成為有用的材料,像是稍早前我們和一個年輕人,用些麻繩和棉被交換了一些糧食和電池。況且身邊有位女性同行,別人對我們的戒心就頓時減低了些,像之前三個大男人又鎚又斧的,也難怪手無寸鐵的平常人不願出來。

「呀穎,你真係天生sales嚟。」

「哼,我唔識點推銷本鹹書。」

「哈哈,都唔係我拎嘅......」權叔發現新大陸後就忘記舊大陸了。

這邊是城門谷公園,較少喪屍出沒,而且地方空曠,方便逃跑,所以是熱門的交易地點。交易時段通常是早上到中午,因為喪屍的行動力似乎在日間比較低。當你看到附近有人在遊蕩,那通常就是想要交易的人。最初港幣仍然有效,後來卻只接受美金和人民幣,有時候也接受歐元。物價高得令人難以置信,例如一罐午餐肉就索價美金五十元。我想那些人有甚麼渠道去接觸黑市,從中大撈一筆。公園的物價比較穩定,有時候我們會去其他地方交易,例如某人告訴我們在某某地方有某人需要甚麼,我們就去碰碰運氣。

我伸展一下因為長期睡沙發而酸痛不已的背部,旁邊的mk妹問:「喂,跟住我哋去邊呀?」

「嫦姐唔係話有個地方,嗰邊有人要木材同零件咩,我哋過去睇下啦。」

「但係嫦姐話嗰邊危險......」

「唔驚,有我保護你。」

她嫣然一笑,「靠你喎?」

這也是無可奈何。在呀禮家中糧食幾近見底,我們交換到的食物也不算多,而權叔和sam不知情況如何,但相信不會比我們好得多少。

我說道:「不過我都唔明,點解我哋要扮做兄妹?」

「因為咁樣做,佢哋對我哋嘅戒心就會低好多。頭先你唔見咩,同佢交換嗰個罐頭已經過咗期兩年幾,佢都冇發現到,哈哈哈。」

「扮情侶都可以呀。」

「唔想益你喎。」

我們到了嫦姐所指的地方。他們想用木材零件加固自己的寓所,我們交換了一些糧食。附近有一座運動場,我們順道過去看看。

前往運動場的路上,不可避免的遇到幾頭喪屍,我們繞了些路。馬路上不時有些停泊的車輛,更多的是遇上車禍,撞到變型的車輛殘骸,隱約看到車內的人成了一堆焦炭。

有時遠方會傳來一兩聲尖叫,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建築物大多還是原好無缺的,但裡面的人已經全部逃去,只剩下屍變了的人們。有時候我會感到不安,喪屍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更多的是......不協調,迷茫。

四周都是現代文明的產物,但我們已經退化到以物易物的階段。情況未見好轉。我們不知道這種生活要維持到甚麼時候,可能下個星期就突然結束,又可能一輩子都要這樣過......我不知道。情況已經夠差,而它可能會更差。

mk妹在母親去世那天陷入情緒崩潰,之後卻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她有時會夜裡起來偷偷的哭。

我知道,因為我也是這樣。

運動場的前後門已經落了鐵閂,但停車場的出入口還可以用。草地有幾隻喪屍站著,兩邊看台上也有幾隻喪屍。趁著他們未出現,我們跑到看台下方。我以前是踢足球的,在打校際比賽的前夕我是這裡的常客。不過這些都是往事了。我從來沒有贏過校際比賽,進了大學更是失卻了對踢足球的熱誠。

我們逐道門打開,但不是門上鎖,就只看到門後一片狼藉。

我望向有裂痕的玻璃窗,天色似乎開始沉下來,「喂,既然咩都冇,我哋就——」

「企喺度!」

我們緩緩回頭,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門前,持著一把十字弩指向我們。他身後有兩個戴口罩的男人,各持不同的武器。

「我哋......我哋唔係嗰啲喪屍呀......」

「我知道。」高瘦男冷冷的掃過我倆,目光停留在我手上的鐵鎚,「放低武器,舉高雙手。」

「駱輝......」

「照佢哋說話做啦。」

高瘦男緩緩走近,用腳掃走我放到地上的鐵鎚,「聽聽話話,我就唔會傷害你哋......」

突然mk妹用軍刀刺向高瘦男,他低頭避過,一手抓住mk妹,另外兩人中其中一個手臂扣住了mk妹項頸,另一個用刀指著我,喝道:「唔好輕舉妄動呀!」

「你哋放開佢先!」

高瘦男把mk妹的手上的軍刀搶走,再對扣著mk妹的男人說:「放咗佢。」

他們用繩將我和mk妹綁在一起,然後奪去我們的武器和物資。

「其他嘢你哋可以攞走,但係......但係我哋冇哂食物,所以......」mk妹求饒道:「起碼都留返少少畀我哋吖。」

「我哋都係差唔多呀。」高瘦男說。

「死八婆,收埋本鹹書,乜你好想要咩?」其中一個戴口罩的男人拿著書賊笑,手伸向mk妹胸部,我想喝止之際,高瘦男卻一把的抓住那男人,凜然道:「唔好做多餘嘅嘢。」

「我哋都係迫不得已先咁做。」臨走前高瘦男只是說這麼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隨即又回到冷酷的表情,帶上了門。

「屌你老母!食屎狗!返歸含撚啦!小心生仔冇屎忽呀!」mk妹對著大門怒罵,一會才慢慢住口,「呼——舒服哂。」

「做乜佢哋響到時你又唔鬧?」

「鬧多兩鬧點知佢哋會唔會真係搞我呀。喂,咁而家點算呀?」

我和mk妹被背貼背綁在一起,洗髮水的香味撩人,被緊緊綁著的手背緊貼著mk妹的屁股。她的屁股雖然不及杜嵐的軟,卻很有彈性,「喂呀穎,你打排球架?」

「嗯?係呀......妖,癡線!你摸到我patpat就知我打開排球!屌,好變態呀!」

「唔係唔係,誤會一場......」

「誤會?咁你隻手響到做咩啊?」

「我想試下用力可唔可以解開條繩之嘛。」

「哦,原來係咁。」

意外地好騙。

mk妹左搖右擺的晃動身體,「唔得,佢哋綁得太緊,用蠻力根本就解唔開。」他們用的繩雖然幼,但很堅韌。

「呀穎,你記唔記得頭先搵到啲咩呀,話唔定呢到有啲可以幫到我哋呢。」

「屌,呢到得一堆文件,文具之類嘅嘢,有咩幫到手呀?就算有,都已經被之前嚟嘅人拎哂啦!」

我默然。開始入夜,回去的路會危險許多,我們要在完全天黑前回去,但這樣的情況下我真的甚麼辦法都沒有。

「唉,你啲男人真係冇用。」她站了起來,開始在房內四處找尋有甚麼可以幫忙,但沒有收穫。

「話唔定聽日權叔佢哋就會嚟救我哋呢。」

我們坐著,防止玻璃窗外的喪屍看到我們。基本上暫時不會有甚麼危險,之後就難說了。

「......」氣氛有點尷尬,我們默不作聲,被綁在一起又無事可幹。

「喂,駱輝。」

「嗯?」

「你估......如果呢一切好快就結束嘅話,我哋......有冇可能再過返好似以前咁嘅正常生活?」

「我唔知道......我覺得以往嘅生活離我愈來愈遠,父母家人變成食人嘅怪物,其他人開始因為求生而互相傷害......或者終有一日呢件事會平息,但人嘅心會唔會變返正常,我唔知道。」

「原來你父母都......」她輕嘆,「就算有一日,呢一切都結束咗,有啲嘢係點樣都補救唔到......所以,雖然sam話你哋唔應該分咁多嘢畀嗰個女仔,但我覺得你哋咁做係啱架,因為......我唔知道要點講,如果對佢哋視而不見,我覺得我哋會後悔。」

我微微一笑,「或者呢一切好快結束,又或者唔會......我哋能夠做嘅就只有心存希望,希望呢一切盡早完結,咁樣......咁樣我哋先可以支持落去,即使只係故作堅強。」

「......冇錯。」

我們靜靜站了一會。看著窗外,我心生一計。我告訴mk妹,她說我瘋了。

「屌,我哋喺呢到呀!」我用身體撞擊玻璃窗,希望吸引喪屍過來。

「有冇用架!唔得嘅話我哋一鑊熟架喇!」

「點都要試下架啦!喂屌你,唔好望嗰邊喇,我哋響呢到呀!」

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女喪屍最先發現我們,過來不斷拍打玻璃窗,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她,而是更遠方的一隻男性喪屍,他手上拿著一根鐵棒。

「過嚟!過嚟!」

其他喪屍也開始走近,其中一隻是那隻持鐵棒的男喪屍。

男喪屍走近,然後持棒的手一打,玻璃窗又多了幾道裂痕,反覆的打了幾下,終於打破了窗戶。

「好!」我和mk妹同時大叫。

我們撿了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用來割去繩子,「呀穎,慢慢嚟,小心割傷呀。」

「仲邊有時間慢慢嚟呀!」

窗戶只達我胸前的高度,我們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爬入來。

「呀穎,快啲啦......」

「屌你頭先又叫我慢慢嚟!」

「總之快啲啦......」

最初的那隻被後面的人擠壓,居然上半身進了入來後,下半身也慢慢被推入來。

「我割開咗最下面嗰幾條,但係上面嘅......」

女喪屍上半身貼著地面,她開始抓地爬行,漸漸下半身也進了來。

「仆街!佢哋殺到喇!」

「......駱輝!出力整開啲繩佢!」

「崩」一聲,終於解開了束縛,我立即奔向大門,「呀!屌你老母,班仆街反鎖咗道門呀!」

危急之下,我瞄到女喪屍腰間有一串鑰匙,加上她的管理員打扮,可能有這道門的鑰匙。如果沒有就死定了。

必須要空手對付她?不容我多考慮,她已經一下子的向我撲來。

女喪屍雙手緊握我的手腕,上身不斷緊靠過來。「呀!......」就似為了展示她一口潔白的牙齒,她的血盆大口,一邊發出令人作噁的臭味,一邊迫近我的項頸。即使我使出渾身的力氣,也未能把她推開。

喪屍的力氣有這麼大?

「幫手啦呀穎!」在眼角的餘光下看見mk妹嚇得花容失色,一聽到我的呼叫,才如夢初醒的四處張望,然後眼光落在牆角的地拖。她用棍使勁地往女喪屍的頭一打,「啪」的一聲,地拖棍應聲從中斷開兩截。

「有冇咁化學呀!」mk妹大叫。

「屌搵過件啦!」我嘗試再用力去掙脫女喪屍的雙手,但發覺我根本再提不出多餘的力氣去這樣做,只能白白的看著女喪屍流著唾液的嘴巴緩緩接近。

「睇住啦!」她用不知在那處找來的滅火器,狠狠的擊在女喪屍的手臂上。

這傢伙顯然不怕痛。女喪屍的左臂已被擊至骨折,但她卻是無動於衷,任由那腕骨斷裂的左臂懸空搖擺,好像不痛不癢似的。我趁著她左手已經廢掉的時機,一腳踢在她的腹部。正常人在腹部這種柔弱的地方受到重撀,照理會鬆開手才對——但女喪屍只是失去平衡的倒下,未鬆開過半分的右手順勢把我拉倒。

我左腳踩著她的腹部,穩住身子,再用勁的掙脫她右手的束縛。我的手腕被抓得隱隱生痛。

又有一隻喪屍走了入來,趁未走到身旁,mk妹解下了鑰匙,「嘩咁多?」

「快手啦!就嚟唔得喇!」我用滅火器掃倒了那隻入侵的喪屍,但一隻掃倒到,其他接踵而來。

「唔係,唔係,唔係,唔係......係喇!」mk妹興奮大叫,「走呀駱輝!」

在門被打開的瞬間我還在想如果外面滿佈喪屍就死定了,幸好走廊和我們來時一樣沒有喪屍。mk妹拉著我手,兩人馬上由停車場出口逃走。

夜間是危險的,但幸好樓下的喪屍不知為何消失了大半,半走半跑之下我們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回到呀禮家。

#12 新會員
14/08/19 20:22

04 謊言

這只是一場惡夢,很快便會結束...... 我們曾經這樣相信,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上一頓飯是在兩日前的夜晚。一罐粟米湯,用水調開,加少量半生不熟的白米,僅能勉強裹腹。幸好我們之前有貯水,但也不知道可以支持多久。

電訊網絡崩潰了,之後是水,煤氣,再來是電。

我們是穴居人,我們洞穴是那二百多平方尺的公屋單位。

上次被搶劫後,加上斷水斷電,我們之間的氣氛差了許多,爭執多了,特別是sam最多怨言,雖然大多數時候他說的都頗有道理,但畢竟大家情緒低落,到最後就演變成爭執。之前我們還算是有說有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

這座公屋有二十五層,每層十五個單位,總數約有三百七十五戶。最底層至第十四層已經被喪屍佔據,而其餘層數被入侵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有和其他鄰居交易,但數量不多,通常都是他們真的沒有辦法才這樣做,因為低調是十分重要的,大家都不願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遑論住址,天知道那天會遇上強盜。

是的,有些人走投無路,開始打其他鄰居主意。有時候他們幾經辛苦破門而入後,沒想到屋內有好幾隻喪屍,不小心命喪屍口,也導致那一層被喪屍佔據。當然,他們都是沒有辦法才這樣做。

最初是一日三餐,之後是一日兩餐,再後來一日有一餐已經很好了,更多時候是只能用水填肚,再後來連水也要節約。

我,權叔和杜嵐在這被遺棄的城市,尋覓著極度稀缺的糧食。自從接連斷水斷電後,她急於展示自己的價值,不斷想找些事做,好像怕我們會嫌棄她幫不上忙而趕走她似的。

電台說國際組織有派發人道物資,又有人說所有國際組織已經分崩解析,又有人說戰爭已經快要漫延到香港,所以物資會愈來愈短缺,又有人反駁根本沒有甚麼戰爭......公營電台已經沒有營運,只餘下私人電台,但他們的消息很多時都是未經證實。

我們來到之前和呀禮來過的村子。之前所有房子都重門深鎖,但現在不少都已經被破門而入,屋內被搜括得一乾二淨。

我們隨意走入一間大門虛掩的民房——

「呀!!!」杜嵐大吃一驚,退了兩步。

一名男人用天花上的風扇上吊自盡,客廳內有另外一具女性屍體,兩具小孩子的屍體,全部都是身中多刀而死,血跡幾乎佔據整個客廳,深深滲入松木地板。

四周一片狼藉,這是被強盜搶劫的典型情況,只是不知是屋內的人死前或死後才被破門而入。打家劫舍的情況愈來愈嚴重,街上愈來愈多像這樣被劫,中門大開的房子,我們像鬣狗般搜索這些地方,希望分到一些殘羹剩飯,但通常食物都已經被全數拿去。通常都是回收一些掠奪者不感興趣的材料,再拿去換食物。當然,物價高得離譜。

杜嵐搖搖頭,「點解......點解要咁做......」

她上前,突然又放慢腳步,像是怕那上吊的男人突然復活。她撿起他身下像遺書的紙張。

紙前後兩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 」

我安慰著被嚇得流淚的杜嵐,心想大概是男人抵受不了,殺死妻兒後自殺,又可能是有強盜入屋殺人搶劫,男人後來才趕到,悲慟之下自行了結。

不論是那一種,都是一場悲劇。

「......我想去睇下嗰個女仔。」回收了一些物資,權叔這樣說。我一怔,隨即明白他是在說先前那個叫阿秀的少女。看到這樣的情況,也難怪權叔擔心她。

「邊個!......權叔,駱輝,原來係你哋。」阿秀的家仍然是一片混亂,我們到達時她正在埋頭嘗試整理屋內的雜物。

「嗯,我哋見周圍似乎愈嚟愈多搶劫案,咪想過嚟睇下你有冇事囉。」

阿秀微微一笑,「我哋呢到都已經冇咩好搶架喇。等到爺爺情況許可,我哋就要離開呢到。」

「你爺爺情況點呀?你哋夠唔夠嘢食?」

阿秀連忙揮手,「我爺爺上次有咗你哋嘅止痛藥同繃帶,已經好返好多,可以落床喇!糧食方面,上次你哋比我嘅,加上一啲我響出面搵到嘅,都夠我哋食架喇!點好意思要再勞煩你哋幫手......」她頓一頓,「係喇,呢位小姐叫咩名?上次嗰個呀禮呢?」

「呢位係杜嵐。你想見呀禮咩?」

她低頭一笑,「上次對佢咁惡,我想多謝返佢之嘛。」

「阿秀,咩人嚟咗呀?」老人出現在樓梯上,一見是我們就快步走了下來,阿秀連忙過扶著,「爺爺!小心傷口又裂開呀!」

「你哋......」老人緩緩的伸出滿佈皺紋,微微顫抖的手,我輕輕握著他的手,「上次真好多謝你哋呀......冇你哋都真係唔知點算呀......」

「唔使客氣......呢種時候我哋更應該互相幫——」

「救命呀!救命呀!有冇人呀!」

我們一愣,遠方突然傳出呼救聲,而且不止一人在大叫。

「駱輝,我哋過去睇下。」

老人雙眼一瞪,「嗯,可能好危險呀...... 」

「我哋只係過去睇下啫。呀嵐,你留喺度。」

「吓,但係......」

「放心啦,我哋好快返嚟。」

音源似乎在馬路上。阿秀家在山腳的位置,馬路在上方,要爬一段斜坡才到。雖然不知道聲音的確實地點,但因為不斷有喪屍接近音源,我們跟隨著喪屍來到馬路上。

「救命呀!有冇人嚟幫手呀!救命呀!」

一輛小型貨車停在路中心,車上站了五個人,有些有武器,有些沒有。一大群喪屍把貪車圍在中心,雖然一時未能攻上去,但也不知要怎樣才可突圍。

一個女人指著我們大叫:「有人呀!喂!救命呀!快啲嚟救下我哋呀!」

她是不知這樣大叫只會引來更多喪屍或是怎樣?總之我們身處的位置要學她一樣大叫才可把聲音傳過去,但這樣一來就令喪屍的目標改為我們了。

我指一指嘴巴,又指指屍群,表示大叫會引來喪屍,她表示不明白,要我叫出來,我開始懷疑有甚麼古怪。

「喂駱輝,呢班人咪係之前響你間中學見到嗰班?」

權叔一說,我馬上認出當中其中一個人,雖然這次他沒戴口罩,但肯定他就是和我們交易那個人,大叫的女人也是當時看到的,是他們一員。

女人繼續裝傻,我們繼續表示不會開口大叫,這時她才真的慌了起來。

那男人罵了女人一句:「屌!冇撚用!」然後對我們說:「兩位大佬,條屎橋係呢個女人諗出嚟架!我哋架車行到半路突然行唔到,打算落車睇下咩事,發現原來係蹍過一隻喪屍,搞到卡住咗。之後無啦啦就有成堆喪屍包圍我哋,無辦法下就走咗上車頂,跟住個女人話大叫搵人幫人,就可以用其他人引走啲喪屍。兩位大佬,係佢有心裝你哋咋,唔關我事,求下你哋救下我啦......」

「喂,明明你都話條橋work架喎!」

「權叔,點睇?」車上的人開始爭執,真不明白這種危急關頭下為何他們還可以這樣。

我們只有兩人。一把鐵鎚和一把軍刀之前被奪,我和權叔現各有一把鐵鎚和一把斧頭,杜嵐有一柄軍刀用於防身。怎樣也好,只有我們兩人,是不可能解救他們的。

權叔用斧頭斬開一隻喪屍的後腦,喪屍倒地,但其他喪屍也發現了我們,馬上一湧而上,我連忙拉走權叔,「走啦!我哋幫唔到手架喇!」

「唔通要睇住佢哋死?」

「咁都係冇辦法嘅事!走啦!」

「喂!唔好走呀!」

「求下你哋呀!」

「唔該...... 求下你哋,唔好見死不救......」

這也是無可奈何......

擺脫了喪屍,權叔甩開我的手,表示對我這決定的不滿。

「......我都冇辦法呀!」

「我知!」權叔搖搖頭,「......我哋接返呀嵐就返去啦!」

我和權叔一前一後的走回阿秀家,想不到在她家門前十多米前就聽到裡面有甚麼碎裂的聲音,之後就是一聲驚呼,然後杜嵐就由屋內奔出,一眼看見到我就撲到我懷中,「駱輝.....嗚嗚......佢,佢......」杜嵐哽咽的想說甚麼,但受驚過度而甚麼都說不出。

「呀嵐,你冷靜少少先,到底發——」

「死臭閪!我問你啲嘢食收埋響邊呀!」

我把杜嵐放到一旁,權叔已經率先衝了入去,我馬上趕上,赫然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用碎玻璃樽指著阿秀,而阿秀則持菜刀和男人對峙。看見我們接連出現,男人遠比阿秀驚訝,就因為這一差異,阿秀挺刀刺入男人胸部,而男人慌亂之際用碎玻璃樽插入她頸部。

一切變故都是這麼突然,我和權叔立即分開兩人。阿秀頸部出血不止,一條血柱激射而出,就算權叔用手按緊傷口,血液仍然不住的流出。

「權叔......?」

「係!阿秀,支持住呀!」

「我......我係咪......係咪就嚟死喇?......」

「唔好!唔好講個死字!你唔會死架!」

她淺淺一笑,雙唇慘白,「駱輝,幫......幫我睇下,爺......爺爺有冇......事?佢頭先......個男人......襲擊......」

她爺爺躺在門旁,頭被打穿,加上舊傷口裂開,已經出血過多,斷了氣,但屍身仍然有微溫,「......你爺爺冇事,傷口都冇裂開,只係暈咗。」

「咁...... 就好......」她氣若游絲,「我呃咗你......哋......其實......我同爺爺......已經捱咗......三日餓......我想......你哋幫我......照顧爺爺......好唔好?」

「我應承你!喂......喂!阿秀!阿秀!」

沒有反應。

「屌你老母......我屌你老母!你條仆街!」權叔抱住屍身呆呆出神,然後突然轉身抓起男人。

男人準備開口時,看到他臉,忽然一愣,「哈...... 認得你......一個星期之前...... 出現過架嘛......」

「我都認得你!你呢個殺人犯!」

「我只係想要食物......冇諗過要殺佢哋......」

「屌你老母!......唔止阿秀同佢爺爺!仲有嗰間屋嘅屋主,嗰個呀婆,你都殺死咗佢,係咪?」權叔每說一句就劇烈搖晃那男人一下,他胸前傷口的血跡漸漸擴大。

男人一呆,然後笑了,「呀婆......嗰個呀婆?佢...... 收留咗我,但之後聽咗個電話知道自己個孫死咗,嗰晚就割脈自殺死咗喇...... 你以為我殺咗佢......哈哈......」他想笑,但笑了幾聲後就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點講都好,你都係殺咗阿秀!你係殺人犯!」

「我知......你哋...... 有接濟過呢個......呢個女仔......我......只不過......想要食物啫......點解嗰日......你哋又唔救下我?」

「你......大人大者唔識自己搵食物?阿秀佢比你更有需要!」

「哈......偽......偽善......」

「喂!你講清楚!而家係你錯唔係我哋錯!喂!」

我搭著權叔肩膀,「......佢死咗喇。」

杜嵐跌坐在門前,哭泣不止。等大家情緒平伏了些,我問杜嵐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斷斷續續,語帶哭音的講述事發經過。原來那男人在我們回來前的那段時間入侵,當時阿秀爺爺坐在門前的一張椅上等著我們,見男人來勢凶凶想阻止他,誰知男人一下的用酒樽敲向阿秀爺爺的頭,爺爺倒地後,杜嵐馬上拔刀指向男人,那男人賊笑一下,打碎了玻璃樽指向杜嵐,阿秀馬上奔向廚房想拿刀,而男人馬上追上,杜嵐太過害怕,沒多想就跑了出來,之後就是我們所見的情況。

我們埋葬了兩人,葬在屋後的一小片草地。

我不知道,不知道要說甚麼。

回去後,我們提起了這件事。

如果我們沒多事跑了出去,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我們當時有幫那男人,他就不會因為餓而襲擊阿秀。

如果我沒有給阿秀食物,那男人可能不會把她當作目標。

權叔怪責自己,為甚麼去理那些求救聲。

杜嵐怪責自己過於懦弱,甚麼忙也幫不上。

呀禮怪責自己誤會了那男人,沒有對他伸出援手。

如果那該死的病毒沒有爆發,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沒有人會因此而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

我真的不知道。

#13 新會員
14/08/19 20:22

05 怒哮

深夜。

我和sam身處某一座三層高的房子的二樓陽台,sam正埋頭的用一套小小的工具解開陽台門鎖。

我是在夜裡被sam叫醒的。這一晚是他負責守夜。他說他知道有個哋方,那裡遠離一般民區,附近幾乎沒有喪屍,而且屋主是有錢人,貯藏了大批糧食,叫我和他一起去偷些回來。

我說我不想偷竊。他怒了,說不是我當爛好人送食物給別人,之前又被搶劫的話,我們不會餓了這麼久。我一時為之語塞。

「你諗下啦!又唔係叫你去殺人!嗰戶人響咁嘅時勢竟然仲有咁多糧食,唔係去搶就係偷返嚟架啦!我哋再冇食物,就會監生餓死架喇!呀禮,權叔嗰啲就話比較捱得,呀嵐呢啲養尊處優嘅點同你捱到咁多日呀?」

他說的對。事實上我自己也是餓得雙腿發軟,遑論其他人了。

「咔」的一聲,sam已經打開了門鎖。他用身體緊貼門,慢慢的推開,確保不會發出任何聲響。探明門後的情況,sam做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進去。

這是一間書房,木檯上放滿了書,一部手提電腦,sam伸了手過去,突然想起甚麼的吐吐舌頭,縮開了手。兩旁都是放滿書的書架,仔細一看上面的書甚麼種類都有,科學,政治,文學,經濟之類,大多是外語書籍,亦不止局限是英文。信手拈來一本隨意翻開,書頁之間貼了許多手寫的筆記。另外牆上掛了些素描,水墨畫,又放了些不知名的藝術品作擺設。整個書房營造一種格調,不像是一般的富裕人家,更不像sam所說的是竊賊或者劫匪的住所。

這裡沒甚麼好拿的,我們步出了書房。這邊的樓梯,上面的是一片漆黑,往下的一端透著亮光,似乎有人在下面。我心中一凜,我們只帶了小刀和電筒,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遇上可不知道怎麼辦。

這裡有另外一道門,裡面是廁所,旁邊連著浴室。我們拿了幾卷廁紙和一些毛巾,膠袋,肥皂,和其他清潔用品。這些東西在現代生活根本微不足道,但此時此刻卻十分重要。

相信你上廁所時沒有留意過自己用了多少廁紙。最初我也沒有,之後被限用三張,再之後是兩張。最初有水時廁所還可以用,但之後就不能了。排泄物要放到黑色,很結實那種膠袋裡,再在外出搜索時扔出去。有人會直接把排泄物倒出外面,像十八世紀前的歐洲的做法——相信我,這只會令事情更糟,現在喪屍遍地已經夠糟了。

那些衛生用品,缺少了的話,不只是覺得不方便,骯髒,更加會增加染病的風險,而在這種情況,生病會隨時要了你的命。

我們上了上一層。左右兩邊都各有一間房,後方是下去的梯級,前面是窗戶,外面是樹林在黑夜中的景色。

我們先進了左邊的房間。按照擺設,這似乎是某個年輕男子的房間,掛滿了電影明星的海報,角落放了一支木結他,一部電子琴,另一角是床,門旁是書桌和衣櫃,更旁邊的是書架,上面是學習用書和一些課外書。書桌上佈滿灰塵,這個房間似乎早在病毒爆發前就沒有人使用。我們拿了些紙,電池之類的雜物,去了另一個房間。

一推開門的瞬間我們不知所措:這裡也是睡房,一名老婦人安安靜靜的睡著。我下意識的想轉身便走,sam馬上拉住我,向著婦人呶嘴,表示她已經酣睡。

房間的擺設非常簡潔,只有一張桌椅,一個衣櫃和一個櫃子。我想起杜嵐曾抱怨不夠更換的衣服。呀禮和父母同住,他母親的身型和杜嵐相差太遠,她的衣服比較適合mk妹,而杜嵐通常都是穿身材瘦削的呀禮的衣服,但依然是顯得過大了。當然這些問題與食物短缺等相比只不過是微末枝節。

桌上有根蠟燭,旁邊放了些許食物,sam一手就拿走了。我望一望睡著的婦人,想開口阻止他,但又做不到。

sam東翻西找,找的地方都是我想像不到的,例如衣櫃下方的暗格,藏在婦人床下的小小的箱子等。他的手勢實在純熟之致,婦人就在他咫尺之內,但他卻可以安靜無聲的把床下找個徹底而不弄醒她。他見只是些珠寶首飾,就放了回去。珠寶首飾在這時期都是有價值的,但價格比不上一個罐頭。

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我們想回去時,卻聽到上樓梯的聲音。我和sam對望一眼,再望向窗戶,那窗戶卻已經裝上窗花。迫不得已,我們雙雙躲入床下。雖然只有老婦人在睡,但那床是雙人床,所以足以讓兩人躲在下面。

「老婆!夠鐘食藥喇!」聲音十分蒼老。

之後是甚麼拖拉的聲音,原來是老人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我和sam暗暗叫苦,希望他不會發現在床下的我們。

「老婆,老婆!食藥喇!」

「......我,我喺邊度?」

「你又事係咁啦...... 」老人雖然表示不滿,但語調充滿憐愛,「你喺你屋企呀!成日都唔記得!」

「係咩?......我......我唔記得喇......」

「......嚟啦,你夠鐘食藥喇!」

「又食!頭先咪,頭先咪食咗囉!」

「咩頭先呀,你上次食係尋日喎。」

「唔知道呀。總之我唔食呀,成日都食藥!」

「乖啦,唔食藥個病點會好?」

老婦人連連拒絕,但在老人堅持下終於吃了藥。

「咁咪乖囉。」老人一頓,「你食咗嘢喇,係咪?」

「係呀,今朝食咗吖嘛。」

「邊係呢......係,你係今朝食咗。咁頭先呢,頭先有冇食呀?」

「頭先邊有啫,好多嘢食咩呢到。」

老人走到桌邊,嘆了口氣,又回到床邊,「......好啦,咁你好好休息下喇。」

「喂,呀誠......個孫幾時返來架,好......好掛住佢喎...... 」

「佢好快返架喇,好快就會......」

「你成日都......都係咁講。」

「個孫響外國讀書,邊有時間成日返來呢......佢......之前打過電話嚟,話...... 話下個月會返來架喇。」

「係咩......佢下次打嚟記得同我講喎,我想聽下佢把聲。」

「好...... 咁你訓覺啦!」

「......喂,我哋結咗婚,都有五十幾年喇,係咪?」

「係呀......」老人若有所思,「牆上邊幅結婚相,都已經係好耐好耐以前嘅事咯。」

「對住你,五十幾年......你有咩嘢我唔知?你係咪有嘢隱瞞住我?」

「邊有啫。」

「成日都古古怪怪咁......唉聲嘆氣,又唔出街。」

「我不嬲都唔點出街架啦,想陪住你吖嘛。」

「哼,」老婦人一笑,「八十幾歲人仲咁口甜舌滑。」

「......夜喇,訓啦。」

老人走了出房間,我們繼續留在床下。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聽到老婦人輕輕的鼻鼾聲,才爬出了床底。

之前沒有留意,牆上掛著兩人的結婚照,依稀看到兩人臉上幸福的笑容。

我低聲說:「喂,sam,畀返啲食物比佢哋啦。」

「你可憐佢哋?你可憐佢哋,邊個可憐我?」

「唔係咁呀!」我壓低聲線,「你話佢哋係咩大富人家,搶劫犯,我信咗你先過嚟,但佢哋根本唔係呀!」

「......我都係聽人講架咋!但唔做都做咗啦!有咩辦法呀!」

「你......」

「邊個?邊個喺度呀?」老人突然推開了門,驚見我們,手上的香煙掉地。

「你......你哋......你哋點入嚟......點解會響我老婆間房...... 」

sam抽出刀子,「唔好過嚟!唔好過嚟呀!」

老人看見刀子,雙腿發軟,跪在地上,「唔好...... 求下你哋......唔好傷害我老婆......」

「......老公?做咩呀?邊個嚟咗?」

「出去!出去呀!」sam大叫,要老人走出房間。

「sam,做咩要咁做呀!收埋把刀......」

他一下的推開我,跑了下樓梯。我跟著他,他在樓下的廚房,忙著把食物塞入背包。我伸手過去想搶他的背包,他抱緊背包盯著我,像是要獨攬食物的老虎,恨恨的說:「......縮手!」

老人出現在我身後,「求下你哋...... 我哋都冇乜食物架咋,起碼都......起碼都留返少少畀我哋......」

「sam…..」

「走開!走開呀!」他這樣大叫,無視苦苦哀求的老人,衝出了屋子。

「sam,你——」

「收聲!我知道你想講乜嘢!」他抓著我衣領,「你估我真係好想咁做?你估我唔知道自己做緊乜嘢?你估我唔知咁做有咩後果?但係有冇辦法呀?有冇辦法呀?你話比我聽,唔咁做可以點呀?答我呀!」

他濕潤又滿是血絲的雙眼盯著我,我移開目光,「我......我唔知道......但我知道咁做係唔啱!佢哋根本冇可能再出去搵糧食,佢哋可能會就咁餓死!」

「我知!但唔咁做餓死嘅係我哋!」他頓一頓,「反而係你,黠解唔阻止我?點解?」

「我...... 我......」

「你可以用盡全力去阻止我!你有武器,你可以打我,可以阻止我,但係你除在響側邊睇之外你咩都冇做到!因為你心入面知道,你阻止我嘅後果就係自己受苦!你知道得最清楚不過,但又唔願意承認,所以由得我做衰人,扮到好似好緊張嗰兩夫婦咁!其實你最緊張嘅人只有你自己!」

「你拯救唔到任何人......無論係你定我都拯救唔到任何人,甚至連自救都做唔到......唯一有能力承救我哋嘅就只有神,但佢已經放棄咗我哋!」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如果有些甚麼方法可以填飽肚子,我願意去做,只要不是去搶那些混帳老傢伙的東西,再看著他在眼淚汪汪跪在你面前,卻連些許反抗也沒有!

這個世界到底天殺的怎麼了?

一頂烏雲遮蓋了月亮,就似它在掩臉竊笑一樣。

#14 新會員
14/08/19 20:23

06 背叛者?

昏暗的房間內,天花板上光管失去它的作用,被放置在四邊牆角的蠟燭取代,燭光把在場所有人的身影,映照在牆上,而剪影隨著搖曳的燭光,在牆上,在鋪上藍色地毯的地板上不斷晃動。

在場算我在內,大約有七至八人,圍在房間中央的一張桌子。

桌上躺著一個赤裸裸,四肢被縛的女人。

此時,她那晶瑩的雙眼正幽怨的看著那出賣了她的人——

我。

—————————————————————————————————————

大家對於醒來突然多了些食物感到十分驚訝,但一聽到來源就轉為沉默。權叔就算如何不滿都好,他可以選擇不吃,但現實不容他如此決定。

「駱輝......多謝你呀。」

我站在窗邊發呆,對於杜嵐突然出現,我淺淺一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同sam,都係冇辦法下先......」

「我一直喺度諗,我到底係咪有必要咁做,我到而家...... 我到而家都唔知道,點做先算係正確。」

「但你同sam嘅決定,的確係拯救咗我哋全部人呀。我明白要作出咁嘅決定有幾咁困難......如果比著係我嘅話,我一定唔會可以落到手,即使我知道唔咁做嘅後果係乜嘢,所以......我都唔知道,學校從來都冇教過我哋響咁嘅情況下要點做,另一種情況下要點做......我覺得自己好無力,好冇用...... 」

「好喇好喇,唔好喊啦。」

「對唔住呀,想要安慰你,但自己反而喊起上嚟.....」她擦擦眼睛,勉強的笑了起來,「總之!駱輝你要打起精神呀!」

「......嗯。」

帶回來的僅僅可以令我們支持多兩三天。外出搜索已經成了每日的日常事務。

我,權叔和呀禮回到商場,想去便利店拿些膠袋和飲品。未缺水前我們沒有把那些飲品看的很重要,而最先搶奪便利店的人也沒有拿多少,希望我們現在過去可以找到些漏網之魚。

「喂,妹妹仔......快啲出嚟啦,你匿埋響入面冇用架......」我們順著扶手電梯而上,還未上到一樓,便聽到超級市場門外傳來一把中年男子的聲音。

「唔好扮嘢喇,就算你唔應都好,我都知你響入面架喇。」我們躲藏在扶手電梯前,這是超市門前看不到的死角位,但旁邊就是那有不少喪屍的露天廣場,「......你仲係唔應嘅話,我就入嚟架啦,嘻嘻!」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賊笑。

「發叔,我哋唔使咁窮追猛打下話......人哋兩個女仔,無依無靠.......咁做,會唔會唔係咁好呀?」門前傳來另一把青年男子的聲音。

「屌你呀,又係你對個女仔有興趣先,呀叔我先捉起佢同佢個妹,仲益埋你畀你上先,點撚知你又同我縮沙,話咩我唔係想夾硬嚟呀,你唔好誤會呀咁,仲柒到放撚走埋佢!大佬呀,你唔撚想屌就出聲啦,我想屌呀!」中年男子愈來愈激動,最後一句甚至已是大叫。

「我......我都唔係有心放走佢......我係同佢鬆綁姐......點知佢一鬆綁就雞咁腳咁走啫!」

「屌你咪撚柒啦,咁樣捉起人,又放返,弱智嘅都識走啦!......行啦仲戇鳩鳩咁!屌如果你唔係我個侄我都廢撚事理你!」中年男子和青年人一前一後地步進超級市場。

「屌你老味,等我打撚死你兩個仆街......」權叔本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便滿臉怒氣,此時再按捺不住,馬上要衝出去,呀禮馬上抓住他。

「你兩個捉撚住我做咩呀,嗰兩條友而家要去捉個女仔返去老強呀!」

「你唔好咁衝動先啦,根本發生咩事我哋都未知。」

「唔知發生咩事?你聽唔到佢哋頭先講乜咩?佢哋原先捉住咗個女仔,係唔覺意畀佢走甩咗,而家係要捉佢返去強姦呀!」儘管權叔已經盡量壓低聲線,但從他神情可見他極為憤怒。

「我知呀!但你係咪唔記得咗我哋根本唔夠糧食?」呀禮不顧權叔正怒氣衝天,向權叔毫不顧忌的大喝,「佢哋講咩我有聽呀,而家係要救兩個人唔係一個,咁咪要養多兩個人?」

「咁又點呀?因為驚養多兩個人所以唔救佢哋?咁算係咩道理呀?」權叔對我不理不睬,繼續對呀禮怒吼。

「你要明白,你咁做唔止係你一個人嘅事,仲關我,駱輝同屋企嗰三個人嘅事呀!你嘅一時衝動係犧牲緊我哋所有人嘅利益呀!」

權叔用力的跺腳,「......我唔想悲劇再次重演呀!如果嗰日我哋畀阿秀同佢爺爺同我哋一齊,就唔會......」

「我知,我知呀!但係......」呀禮眉頭深鎖,想起阿秀的慘劇,又用力的揮拳打落牆上,「......駱輝,你點睇?」

「我......我想幫佢哋。」

「想贖罪,係咪?」

「我唔知道,我只係...... 我只係覺得唔可以明知道發生咩事,但選擇擰轉頭當睇唔到......」

sam的說話一直在我腦中纏繞著。或許我想證明甚麼,我不知道。

權叔拍拍我肩膀,沒說甚麼。

呀禮黯然搖一搖頭,嘆了口氣,「總之先去睇下發生咩事先啦!」

我和權叔點點頭,探頭而出,才如夢初醒發現大批喪屍迫近,而後方的扶手電梯也有喪屍接近,似乎是剛才因為兩人大聲爭執而引來的。權叔跑到露天廣場,伴隨衝力砍倒一隻喪屍。

「行啦呀禮!」我抽出軍刀,一下割破呀禮身後的喪屍的喉嚨。

權叔早已為我們開了路,我們只需擊倒偶爾撲出的喪屍便可,由廣場的樓梯向上跑,眼前便超級市場。之前這裡落了鐵閂,但現在不知為何鐵閂被拉開。

喪屍很笨,但未笨到連我們大搖大擺跑入超級市場也看不見。我們只就手推了一堆購物車和上面還堆滿貨物的運貨車充當路障。

門前收銀機旁有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超市員工倒下,可見喪屍出現時超市仍在營業。

原本放置水果的位置一個水果也看不到,反而地上有不少被踩爛的水果,士多啤梨香蕉蘋果橙應有盡有,汁液淋漓,走過還感受到地上果汁印跡在粘著我鞋底。

牆邊的冰櫃也是同樣情況,一整列都是空蕩蕩的甚麼也看不見。

雖然貨架上有不少乾糧,但許多都已被開封,看見滿地的餅乾曲奇薯片碎,我們也只好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前進。

在下一個轉角,兩個貨架之間,僵持著的三人霎時出現。

一老一少雙雙持刀,對眼前的女生虎視眈眈。他們始終沒有行動的原因,是因為該女生正把界刀鋒利的刀鋒對準自己的頸動脈。

這女生有種魔力,似乎你一旦瞥見了她,就再不可能移開目光。

她兩頰泛紅,幾顆汗珠在她勝雪的肌膚上緩緩流下。一把飄逸的黑髮和她似雪的肌膚相互映照,前額瀏海旁有數根髮絲粘著她的鬢角,烏黑的眼睛正警戒的瞪著眼前的兩人。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雙眼帶點異國風情,而她那豐滿的朱唇一直緊閉,滿臉倔強。她雙手微顫,刀鋒在頸上造成一條血痕,宛若用朱砂作墨,在紙上一畫。

豐滿的上圍在衣服貼身的裁剪下表露無遺,下身則穿一條包裹著她渾圓臀部的灰色貼身短褲,和一雙黑色波鞋。她的打扮就是最常看見的那一種,但她就是一種難以莫名的吸引力。

我們出現的瞬間,六人同時臉露訝異,我,呀禮和權叔是因女生的美色而為之驚豔,其餘的則是因為有人突然出現而驚訝。

「你哋係邊個?!」離我們較近的中年男子用菜刀指向我們。

「我哋嚟打鳩你嘅!」權叔叫道,衝到中年男子面前,高舉拳頭,作勢要打。

「你哋係咩人呀?咩要嚟打鳩我哋呀?」中年男子身後傳出青年人的聲音。

「唔好扮嘢喇!」權叔向女生一指,「你哋捉住咗呢個女仔,想強姦佢,但又畀佢走甩咗,而家想捉佢返去吖嘛!」

中年男子一呆,然後不怒反笑:「係呀!我唔知你響邊知道我哋嘅事,但係呢件事又關你咩事呢?想英雄救美呀?」

「你呢種人渣,殺死咗都只會整污糟我隻手!」權叔眼中彷彿要噴出怒火。

「係呀!」中年男子大笑,「咁你想點呢,報警?邊度有警察呀?香港已經淪陷喇,我哋做咩都唔會有人理,你又何必對於我哋做嘅嘢咁勞氣呢?」

此時,青年人趁女生的注意力放在權叔和中年人身上,一個箭步上前,打算拿開她放在頸上的界刀。我衝前伸手想抓住他,但呀禮反應更快,一下子抓住青年人後領,使勁一拉,而青年人的手仍然握著女生的持刀的手腕,於是他順勢拉著女生持刀的手,女生一個失足,界刀直接在青年人的頸上一抹——

一切動作在頃刻間完成,到在場各人意識到發生何事,青年已經倒臥在地,女生拋下界刀,跪在青年人身旁,驚愕地看著殷紅的鮮血在青年人的頸上的傷口泊泊流出。

「陽仔!」中年人跪在青年人身旁,想輕輕扶起他察看傷勢,但稍一移動他身體,鮮血馬上溢出,甚至形成了一條血柱,濺到中年人的上衣。

面對眼前陡然出現的變故,權叔的怒氣也消了大半。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原本來幫助一位可能被強暴的女生,反而戲劇性的令對方受重傷。

女生結結巴巴,語氣惶恐,「唔......唔關我事架......係佢突然間過嚟......」

青年人艱難地呼吸著,一吸一呼之間流出的血液帶著微小的氣泡。

「係我唔好......」青年人虛弱,顫抖的聲線艱難地吐出一字一句。

中年男子搖搖頭,對青年人說:「陽仔,你會冇事架......」然後突然轉頭對權叔怒哮:「仲企響度做咩呀!快啲叫白車啦!」

權叔一呆,可能心想電訊網絡早已崩潰,又怎會有甚麼白車,但仍然作個樣子打了個電話。

「打唔通呀......」此時的權叔怒氣盡消,語氣甚至有點委屈。

「屌!......唔好戇鳩鳩咁啦,快啲去搵嘢嚟止血啦!」

此地仍有一些基本的急救用品。少女說自己是學護,手法純熟的為這個不久前還想強暴她的男人包裹傷口。然而,即使她按壓傷口四周來止血,亦無阻血液如缺堤般流出,轉眼間滿地沾滿血的繃帶,血液漸流漸少,青年人臉色慘白,嘴唇呈淡紫色,雙目半閉,口中迷迷糊糊的不知在說甚麼。漸漸他失去意識,即使中年人一直輕搖著他,他還是慢慢的閉起雙眼。

女生見急救無效,嚇得花容失色。中年人看著青年人慢慢變冷的屍體,暗自垂淚,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看看女生,又看看黯然無語的我們,冷靜得出奇的問:「你哋做咩?做咩仲唔落手?」

「下?......」

「屌你老母!咪撚扮嘢啦,我知我一條友唔夠你哋四個打,而家我個侄仔都畀你哋殺死埋,下個一定係我啦!」

呀禮大喝:「你唔好亂講喎,你個侄嘅死係佢自己攞嚟,唔怪得人!」

「你......」中年男子氣得臉也白了,指著呀禮,但甚麼也說不出。 呀禮冷峻的看著中年男子,在兩人僵持之下,權叔忽然嘆氣:「你走啦......只要你唔再搞呢個女仔,我哋就畀你走......」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唔知,你打算趁我走咗,響後面突襲我丫嘛!」他雖然這樣說,但馬上站起,握著菜刀警戒地退後兩步,看著權叔沒有任何行動,又試探性問:「......真係畀我走?」

「你走啦!」權叔凝視地上的屍體,正眼也沒看過中年男人。

中年男子默默看著青年人的屍體,然後好像領悟了甚麼,又忽然哈哈大笑:「反正響咁嘅時候,個個突然間死咗都唔出奇架啦!如果你要偷襲我,殺死我,我又阻到你咩?哈哈哈哈......咁都好呀,死咗仲好!反正最後都係要死!係早死定遲死啫!」他大笑著,轉身大搖大擺地離開,遺下張口結舌的我們。

「小姐,你冇事吖嘛?」呀禮彎身向女生問。

「我......我冇事......」

「哈哈嚟呀!屌你老母!嚟多啲丫!傳出中年男子的呼叫聲,我們好奇一看,驚見中年男子身處屍群之中,喪屍在他身上亂咬,而他則狂笑著,在喪屍身上亂砍。

喪屍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防線,並深入超市內部。我們立即衝到超市的最深處,使勁推開在牆角的防煙門,隱約可見有一道向下的樓梯。

我們來到那兩人的住所,女生和她的妹妹原先借居此地。

「家姐!」小女孩在身上的繩子被割斷後,撲到女生的懷中,嚎啕大哭,「家姐我好驚呀......我以為你走咗就唔會返嚟,我自己一個響度,又驚會有怪物入嚟,我成日都諗緊好唔好逃走,但係我又畀班衰人綁到行都行唔到,又諗你會唔會突然間返嚟救我......你知唔知呀,我真係好驚呀,我好驚......好驚家姐你就咁一個人走咗去,唔理我,有得我一個人俾佢哋搞......但係我更驚你俾佢哋捉返,我哋兩個一齊俾人......」

女生叫白詠欣,小女孩叫白詩婷。

白詩婷樣貌幾乎和白詠欣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臉上依然帶著稚氣,少了她姐姐的沉穩莊重,反而有一種活潑的感覺。她穿著一套純白色的校服裙,腰帶和裙子邊緣卻是深藍色,頭上扎了一條長長的馬尾。一看見我們,她張大嘴巴,指著我們說:「家姐!有人喺度呀!」白詠欣回眸一笑,對妹妹說:「佢哋救咗我,係好人嚟架。」

「咁......嗰兩個衰人喺邊呀?」

女生臉上一沉,好像臉上蓋了一層烏雲似的,但這表情轉眼即逝,她強顏歡笑的說道:「唔好講佢哋喇,我哋......我哋......」

「如果你哋冇地方去嘅......」權叔語音未落,背後忽然傳出一陣愈來愈響的敲門聲。

我往防盜眼一看,只見門外有好幾個男人,為首在敲門的男子身穿白色的警察制服,一臉彪悍,而他身後的男子,個個戴著口罩或用布掩蓋口鼻,有些同樣穿警察制服。

白詠欣看了,一臉驚訝,她連忙用搖頭表示不要作聲。

「咦,唔通冇人?......」男子在門外說,敲門聲瞬間停止。過了一會,當我們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他忽然賊笑:「咪以為我係戇鳩先得架!白詠欣,我知你響裡面架!我手下見住你入咗呢個單位,雖然見唔到你個妹,但係都實響埋入面架啦!唔止咁,仲有三個男人都響入面,我講得啱唔啱呀?」

事而至此,白詠欣大叫:「葉劍南!我哋兩姊妹究竟有咩得罪咗你呀?!點解唔肯放過我哋呀!」

「得罪?你話得罪?」葉劍南狂笑,只見白詠欣怒氣愈盛,她喝罵:「你笑咩呀!有咩好笑呀!我只不過係睇唔過眼你哋嘅所作所為,先帶埋我個妹走!我有咩得罪你呀,係都要死咬我唔放!」

「點解我要窮追不捨?你知點解嘅,白詠欣,你一定知點——」他笑道,白詠欣未等他說完便失控的大叫:「我唔知呀!我唔知呀!」

「你知道啊。因為我實在太鐘意你,但無論我點獻殷勤都唔理我,之後仲逃走埋,你知唔知你咁樣好傷我心呀?」

白詠欣一呆,然後喃喃自語:「你係咪癡線架......我一早講咗我唔鐘意你架啦,你又何苦咁做,你愈死纏爛打,我只會愈憎你架咋。」

「......我同你嘅事,之後再慢慢講。」門外靜默了一陣子,然後葉劍南高聲說:「屋入面嘅人聽住!你哋已經被警方包圍喇!另外嗰三個男人,我唔理你哋用咩方法,總之如果你哋捉起白詠欣兩姊妹嘅話,我就放你哋走!如果要我夾硬咁衝入嚟嘅話,我唔擔保你哋三個可以平安無事!......」

「我哋打死都唔會開門架喇!更加唔會捉起佢兩個!你有種就衝入嚟同我哋死過!」我按捺不住怒氣,對門外的葉劍南說。

葉劍南賊笑:「死到臨頭仲咁口硬?我唔怕同你講,我哋而家的確係冇架生響手,暫時入唔到嚟,但要搵到又有幾難?我再講多次,只要你交白詠欣兩姊妹出嚟,我就放你哋走!」

「你唔洗再講喇!我哋唔會開門架!有種就衝入嚟!」權叔往外高聲罵道後,喃喃自語:「呢條友真係癡撚線,自把自為......」

「對唔住呀......如果唔係我,你哋唔洗困響度啦......」白詠欣滿臉歉意說。

呀禮叉著手問:「小姐,你響邊度惹班咁嘅人返嚟呀?」

白詠欣說了自己的經歷。

一開始,她發現自己父親變成喪屍,她和妹妹去警署求助。本來警署拉下了鐵閂,但在市民軟磨硬泡下,警察終於放了她們以及一眾市民入內。未幾警署內卻突然發生咬人事件,警察阻止時殺了不少市民,而且開始搜身,稍微帶點小傷口的都被趕走,期間亦發生許多非禮的事件。檢查她們兩姊妹的是葉劍南,他以禮相待,並表示警察內部已經分成兩派,鴿派主張盡量維持既有秩序,鷹派主張放棄維持秩序,用警方優勢武力來求生,葉劍南聲稱自己是鴿派,而這一派人數佔優。

過了幾天,葉劍南表示兩派磨擦愈來愈多,他找了幾個看法相同的人想離開,而未知他本性的兩人跟了他走。由災情最嚴重的港島區出發,穿過被車輛堵塞的西區海底隧道,來到荃灣警署。他們用不知甚麼方法慢慢除掉原本看守荃灣警署的人,覺得愈來愈不對勁的白詠欣決定在清晨逃走。逃亡中遇上在超市見到的那兩人,就和他們一起了。漸漸的那中年人經常對她毛手毛腳,但青年人倒是一直都規規矩矩。直至一次吃下他們的食物暈倒被縛,青年表示這不是他主意並放走了白詠欣,之後的就是我們所看到的事了。

「嘩,真係成匹布咁長。」呀禮持著那盛迷藥的透明小樽,重重的歎了口氣。

白詩婷拉著姐姐的手撒嬌, 「家姐家姐,我唔知響超市度發生咩事呀,你講畀我聽吖!」

「如果你想知咩事呢,就問呢班哥哥叔叔啦。」白詠欣摸著白詩婷的頭微笑。

「我唔要......我要你講畀我聽!」她嬌嗔,又摟抱著白詠欣。

「喂!入面係咪玩緊5p呀,咁耐都唔同我講嘢嘅?」葉劍南笑道,同時門外傳來餘人的嘻笑聲。

「我哋同你冇嘢好傾呀!」白詩婷怒道。

「白詩婷,你同你家姐講,只要佢肯出嚟跟返我,我就放咗其他人......你鐘意嘅都可以跟埋嚟架,再唔係跟佬走都得,呢度你最自由呀。」

「唔會呀!我只會同我家姐一齊,而我家姐永遠都唔會跟你架!」

「好!睇你口硬得幾時!」

過了不久,門外傳來呼叫怒罵,聲源愈近,我們三人的臉色便愈難看——是杜嵐,mk妹和sam的叫聲,同時,門外傳來鋸東西的聲音。

「放開我呀!」mk妹大叫,緊接的是一個男子的慘叫聲。

「明仔!......你個八婆!」另一把男聲響起,mk妹吃痛的叫聲跟隨而來。

「好喇好喇,唔好嘈喇你哋。」葉劍南笑道,突然又提高聲線:「請各位嚟,係想你哋說服屋入面嘅人投降,冇惡意架。」

雖然有一刻我想裝成不認識門外三人,但再深入一想,要是他不知道門外三人和我們的關係,便不會帶他們上來了,於是,我只緩緩的問:「......你係點樣搵到佢哋?」

「駱輝!點解你會響入面架!我哋搵咗你好耐呀!」sam叫道。

「哈,原來呢位人兄叫駱輝。」他頓了一頓,「你想知我點捉佢哋?」他在懷中拿出一張白紙,放到防盜眼前,上面寫的是我們的住址和聯絡方法。

「你哋將自己嘅住址畀咗嗰個叫呀秀嘅女仔,係咪?」

「屌你老母!你點會知架!」權叔怒吼,然後像是明白甚麼,「你個人渣!搞阿秀佢哋嘅人就係你!」

「正是區區。」

「呀!我屌你老母!」權叔怒極,立即就想開門出去,我和呀禮馬上阻止,「權叔!唔好衝動呀!」

「屌!屌你老母......屌你老母......」權叔跌坐在地,拳頭不斷撃落大門上,顯然是悔恨之極,白詠欣扶起了他到沙發。

「其實你知唔知,我哋已經監視咗你哋三日?當然,我哋亦都有監視其他有人住緊嘅單位,包括你哋而家身處緊嘅呢個,但一直冇行動嘅原因,係我哋唔想打草驚蛇。白詠欣,我都係見你走咗出嚟,我哋先知你響呢個單位......不過我哋等到駱輝救咗你出嚟先行動,咁就慳返唔洗再同你玩捉迷藏喇。」

「好喇!講咁多都只係想你哋乖乖哋出嚟投降啫!入面嗰三個人,你哋有同伴響我哋手上,何必因為一個今日先第一次見面嘅女仔而堅持呢?我再講多次,唔好迫我夾硬入嚟,否則到時我唔擔保所有人嘅性命。如果你哋開門投降,交條女出嚟,咁我可以放過你哋。」

「冇可能!屌你老母!」權叔大叫,然後向白詠欣低聲道: 「唔撚會......我哋唔撚會開門......絕對唔會交你比出面班人。」

呀禮冷冷的說: 「......冇錯。」認識他這麼久,這是我見過他最認真的表情。

我看著呀禮,又看看眼前的一對姊妹,緩緩的點一點頭。

「呼——」白詠欣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我仲以為......仲以為你哋會因為你哋嘅同伴俾人脅持,就會聽佢哋講,放葉劍南佢哋入嚟......我真係好驚......我唔知我響葉劍南手上會發生咩事呀......多謝你哋......多謝你哋呢個時候仲肯幫我......」白詠欣愈說愈小聲,之後更跌坐在地,嚎啕大哭,白詩婷原本想說幾句安慰的說話,但說著說著自己也哭起上來。兩姊妹失去了家人,對葉劍南一伙擔驚受怕,逃走之後更差點被強暴,此時遇上我們,終於可以盡情宣洩自己壓抑而久的感情。

夜裡,屋內漆黑一片。在文明世界生活的我們,原本完全不習慣生活在黑暗之中,但過了這麼多日缺電的日子,不慣也要慣了。

#15 新會員
14/08/19 20:23

廚房內有一個個被隨手棄置的杯麵空杯和即食麵包裝。門外斷斷續續的鋸鐵聲在不斷提醒我們情況的迫切性。

屋內剩下少許即食麵。我們每人分了少許,就這樣乾啃就算了。

sam和mk妹問事情的來龍去脈,權叔一一耐心解答,葉劍南不斷插嘴,叫sam等人說服我們出來,但出乎意料地葉劍南見sam他們不肯這樣做,也就放棄用他們來要脅我們。我本以為他會用mk妹等人的性命要脅,但他居然沒有這樣做,不知他在打甚麼主意。

「駱輝,你覺得我哋可以支持到幾時?」呀禮問。

「頂多過到今晚。」

「啱,好彩佢哋當中冇人好似sam咁識開鎖,唔係我哋收咗皮好耐。」

「嘿......」我苦笑,「睇你個樣好似胸有成竹咁......你到底有咩打算?」

「之前綁住白詠欣佢哋嘅麻繩仲有一大札,可以用嚟爬落地面。」

我啞然失笑道:「就係咁簡單?」

他點頭,我突然想起那天,mk妹母親的慘劇。

「唔洗驚......」好像看穿了我在想甚麼,他拍拍我肩膀:「呢度不過係七樓,唔會好似你住嗰邊咁高咁大風。加上樓下唔似嗰晚咁多喪屍,而且,一個普通師奶都可以由咁高爬落嚟,我哋又點會唔得?」

「但係......」

「唔洗但係喇,一於今晚行動,等佢哋以為我哋仲響入面,然後我哋又上返去,趁無光佢哋睇唔到嘢,偷襲佢哋,搶返呀穎佢哋返嚟!」

又一個簡單粗糙的計劃,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了。

白詠欣兩姊妹表現雀躍,對於偷襲葉劍南一事更是興奮。權叔說他要為阿秀報仇。白詩婷問阿秀是誰,權叔為甚麼因為她的事而大動肝火,我們見權叔沉吟不語,想代他回答,但此時權叔開口了,不但完完整整的把阿秀的事娓娓道來,還說了些他自己的事。

權叔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逃到香港。

他出生的家庭不算富裕,僅僅有幾塊自己的田地,於是被貼上黑五類,富農,牛鬼蛇神等諸如此類的標籤,被紅衛兵迫害。他爺爺,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每日就是被公眾批鬥,辱罵,戴高帽,跪玻璃。

「我哋都要鬥,批鬥父母,批鬥同學,批鬥鄰居......有時我響側面睇,心入面問點解,但我知道我唔可以講出嚟,我一定要扮到好投入,好憎恨,即使面前嘅批鬥對象係我父母。」

「有一日,我父母如常咁出去,被人裝入木箱,游街示眾,但嗰一日之後,佢哋再冇返過嚟。過幾日,我哋收到一張通告,話我哋父母已經被槍決,要交五毫子彈費先可以拎返啲骨灰。」

「我家姐獨力照顧患重病嘅爺爺,爺爺患病係因為被佢哋折磨。我哋知道如果爺爺佢再出去,下場就會同我哋父母一樣,所以......但要嚟嘅始終會嚟。」

「嗰日班紅衛兵嚟到,要帶走爺爺。家姐終於抵受唔住,去廚房拎咗把刀......就好似嗰日見到阿秀,要保護爺爺咁,我就係見到佢,諗起我家姐。當時我年紀就好似白詩婷咁上下,可能大少少,但都係差唔多。我同家姐奮力反抗,但點會夠佢哋打?於是我被人打暈咗。」

「醒返,我發現家姐坐響我身邊,精神渙散,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爺爺已經唔響到。當時我好死蠢,唔知道佢哋對家姐做過咩嘢,我不斷問爺爺去咗邊,我暈咗嘅時候發生咗咩事。家姐搖搖頭,冇答到我。第二日,佢上吊死咗。之後我走咗落嚟香港。」

權叔最後幾句說得平平淡淡,但我們,在場沒有一人,可以明白和想像,他當時受到多大的痛苦,他自己一個小孩要偷渡到香港,過程是多麼艱辛。

「嗰班人係怪物,披住人皮嘅怪物,就好似而家香港充斥住嘅周圍咬人嘅怪物咁。佢哋同而家班怪物一樣都係食人嘅,唔止係精神上吞食你,佢哋真係連食人嘅事都做得出......我親眼睇住佢哋打死咗個人之後,用小刀割開個肚,拎個肝出嚟,大家分咗嚟食。」

白詩婷掩蓋因驚訝而張開的嘴巴,抬頭望望姐姐,白詠欣搖搖示意不要打擾權叔。

「而我覺得出面班怪物,比我幾十年前遇到嘅可愛好多。起碼佢哋唔會尋日仲對住你笑笑口,今日就舉報你攻擊你,聽日又可以當冇事發生咁......你無法想像,平時對你好好嘅鄰居,朋友,兄弟姊妹,子女,父母,同學...... 響嗰一個瞬間,全部變咗另一個人咁,好似恨不得要將你打入地獄。佢哋表現出嚟嘅殘暴,無情,瘋狂,好似早已埋藏響佢哋嘅心入面,平時唔會顯露出嚟,但一遇上文革,互相攻訐,一切就好似老虎衝破牢籠咁,毫不保留咁爆發出嚟。」

白詩婷睜大眼睛,好像有甚麼想問又不敢。那段歷史對任何一個正常成人而言都是過於詭奇,殘忍,瘋狂,醜惡,何況對她這小女孩而言?

我們說不出話。

深夜,外頭的聲響靜了下來。權叔和呀禮在客廳中低聲討論著甚麼。在漆黑之中,隱約可見在露台旁邊白詠欣婀娜的背影,我走到她身旁。

「有心事?」

「唔係......」她搖一搖頭,然後又緩緩說:「我諗緊我爹哋。」

「聽你之前講,你爸爸好似都......」

她淒然的點一點頭:「係.....我爸爸......佢一手湊大我哋,連佢都......」

「咁.....你媽咪呢?」

「......佢媽咪生咗婷婷之後有咗產後抑鬱症,又懷疑爹哋響出面有第二個女人,於是有一日,佢......佢趁爹哋去咗返工,我哋返學嘅時候,跳樓自殺死咗......爸爸同婷婷已經係我世上唯一嘅親人,而家連佢都走埋......」

我拍拍她肩膀,她卻笑道:「放心啦,我唔係咁易喊嘅人嚟,啱啱我喊只不過係因為......我過咗咁耐顛沛流離嘅生活,一時傷心......而家連爹哋都變成咁,我得返婷婷一個親人,即使我只不過係個手無縛雞之力嘅女人,我做家姐嘅一定要堅強。」

我看著天空中漸漸現身的月亮,「......你仲有妹妹,我就全家都死哂,睇住變咗喪屍嘅細佬同呀媽,分我老豆屍,仲食埋落肚。」

月光映照在她臉上,一雙淺啡色,深邃的雙眼睜得大大的,顯然對我所說的感到十分驚訝。她抓著我手臂,又暖又柔的感覺令我有點興奮。

「真嘅?」她好像想起甚麼的又縮開手,「......咁咪好慘囉,雖然你冇事,但係要孤伶伶一個人。」

「冇錯,」我看著因月光而被稍稍照亮的街道,上面有幾隻喪屍遊蕩,「......其實唔關係咪性別,又或是好唔好打,而係......喺咁嘅時候,我覺得想喊就喊啦,做咩要迫自己,要求自己堅強?生存響呢個世界,連聽日會唔會突然間死都唔知,何必迫自己去做呢樣做嗰樣?」

她低頭不語。我續道:「或者對你嚟講,你仲有生存落去嘅目標,我就......成世人都渾渾噩噩,到而家呢個時候都係。我有時諗,響呢個世界生存實在係太辛苦。」

「但係......」她低著頭玩手指,「人唔係應該......應該生存架咩?我.....我嘅意思係,人係求生嘅,生存落去應該係應該做......我都唔係好知我想講咩,不過,我覺得你咁嘅態度唔係好啱。」

我忍不住乾笑幾聲,「或者你講得啱......哈哈,我哋之間嘅對話突然間變咗哲學討論。」

我又看著她那帶點異國風情的臉孔,「你係咪混血兒?」

「算係啦,我呀爺係德國人。」

「嗯......」我本想找些甚麼談談,但毒撚並不擅長找話題,尤其是女性會感興趣的,於是我說:「你都係早啲訓啦,今晚要行動。」

「嗯......」她低著頭走回屋內,但又突然回頭道:「多謝你呀,駱輝,仲有權叔呀禮佢哋......多謝你哋仲肯幫我。」

我微笑:「反正我哋都同佢有啲恩怨。」

門外的鋸鐵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往外看只見一片黑暗,看不出任何端倪。

呀禮由剛才起便不斷的性騷擾白詠欣,她對呀禮的喋喋不休也不過是一笑置之。反而白詩婷一開始對我們抱有警戒心,現在卻不斷和呀禮鬥嘴,而呀禮直接表明對她的未成熟的身體沒有興趣。

深夜,白詠欣兩姊妹互相摟抱,昏昏沉沉的睡了,權叔,我和呀禮守夜,而門外依舊是沒有動靜。過了不知多久,呀禮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處在黑暗中昏昏欲睡的我,「夠鐘行動喇!」

我摸著還是迷迷糊糊的腦袋,「你成晚冇訓?」

「美國響香港凌晨四點先收市,況且以廢青嚟講,夜一夜都唔訓,係好合常理。」

先前已經量度好繩子的長度,足以我們下去有餘,而且強度也適合,只是擔心白詩婷會不會抓不住而掉下去。

呀禮首先游繩而落,眼看他的身影慢慢下沉,突然一道極響的聲音橫破黑夜的寧靜,又有數道極響的聲音緊接而來,當中夾雜呀禮的極為淒厲的慘叫聲。

「屌!拉返呀禮上嚟呀!」權叔吼叫,在那數道聲響之間,清楚可見對面天台有閃光傳出。儘管光源非常微弱,但在幾乎漆黑一片的黑夜中還是外引人注目。

數道聲響之後,大批喪屍發了狂般湧到對面商場下方,而喪屍群的叫聲又引來更多喪屍。對於對面商場天台的傢伙而言,他們佔盡地理優勢,下面來多數百隻喪屍也不怕。

幸好對方似乎不是想要了呀禮的命,又或是他們現在看不清楚呀禮,不論是那一種,這都給了我們時間去拉身受劇痛的呀禮上來。

顧不上他大腿上傷口正血如湧泉,我們抬他到廳內,白詠欣慌忙的點亮蠟燭。亮光一照,各人不約而同地驚呼——他左大腿的外則有一個斗大的傷口,子彈穿過大腿,遺下一個血洞,血液正源源不絕地流出。

白詩婷嚇到說不出話,白詠欣連忙的找出所有所需的工具幫呀禮止血。

和白天那次相比,不幸中之大幸,呀禮所受的不是致命的重傷,當時青年人受的傷嚴重許多。

白詠欣把大量綿紗塞入他傷口中,等血染滿綿紗,又抽出來塞入新的,這過程可想而知有多痛。呀禮像殺豬般慘叫,但白詠欣不為所動。白詩婷蓋著雙耳,眼睛濕潤。我一直輕輕抬住呀禮的頭,和權叔一起輪流和他說話,使他不會失去意識。

過了一會,傷口終於漸漸止血。白詠欣擦去額上的汗水,向露台看時,才發現遠方天際一片魚肚白,新一天悄悄到來。在我們搶救呀禮的時候,可一直聽見sam等不斷問發生何事,一聽到呀禮的慘叫聲,更是連珠炮發的發問,在呀禮止血後我們才能抽空回應。

「係咪奶嘢呢?」葉劍南問。

「屌你老母呀!」權叔答。

「......你哋唔好天真啦,你估我唔知你哋有可能爬牆走人咩?」過了不久,本來一直沉默的葉劍南忽然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我早講過,我哋一直響附近監視,直到而家呢一刻都唔例外。嫌我煩都好,我最後講多次,立即開門投降,交白詠欣出嚟,我可以立即放咗你哋,否則,殺無赦!」他頓一頓,「仲有......唔好以為白詠欣喺你哋手上,你哋可以反客為主,要脅返我......唔好忘記你哋都有人質響我手,白詠欣有咩事我即刻殺死佢哋。」

「放屁!阿秀身上嘅事我地有眼睇,交白詠欣比你只會有同樣下場!」

「如果我要咁做一早就做咗,做咩要同你地慢慢磨?我只不過係要白詠欣回心轉意。」

我斜眼看一下權叔,只見他一臉陰鬱,大字型的躺在沙發上,似乎決意要與葉劍南死鬥。白詠欣卻是一臉惘然,呆呆的看著呀禮,白詩婷抱著腿縮成一團,瑟縮在牆角,不知在想甚麼。

早晨的陽光透射入屋,照出空中飄揚的塵埃。在各人身上,看不見面對新一天應有的活力,反而只有面對可預見的將來的不安,和搶救呀禮後帶來的疲倦。

「駱輝,」呀禮聲音沙啞,我快步走到他身旁,他忽然在我耳邊小聲這樣說:「我哋已冇哂其他方法......而家我諗到唯一嘅方法就係,你要背叛我哋。」

「吓?」

「唔好咁大聲啦......我意思係,你背叛我哋,藉此加入佢哋,然後搵機會救返白詠欣。」

「哈哈......」我搖頭笑道:「你係咪痛到shot咗呀。」

「唔撚係同你講笑呀!」他抓住我衣領,低聲但不失霸氣:「依家係得呢個方法喇!想救返白詠欣,係得返唯一呢個方法喇!」

我甩掉他軟弱無力的手:「倒不如直接交白詠欣出去......我都唔想咁做,但係......」

「你咁都唔明?我叫你去做嘅嘢,唔止可以救到白詠欣,同時係救緊我哋自己呀!」

他看著我滿腹疑惑,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顫,又說:「我同你分析下,呢件事會點收科:情況一,我哋死都唔妥協,佢哋衝入嚟,根據佢講法,佢會殺死我哋——當然包括出面嘅人質啦,搶返條女。情況二,我哋投降,佢哋搶返條女,我哋走人。兩種方法,其實對於佢嚟講,結果都係一樣,都係搶返條女,咁點解佢唔一早衝入嚟?」

「可能係想減少人員傷亡掛。」

呀禮點頭:「佢地咁做,或者係唔想有自己方嘅人員傷亡,但我總係覺得有更深層次嘅原因......老實講,我都唔知點解,但佢哋唔想殺我哋,甚至唔想令我哋受傷,呢一點係肯定嘅。」

「咁......咁咪仲好囉,既然佢唔會殺我哋,咁只要我哋放棄白詠欣......」

他搖一搖頭,說道:「老世,唔好咁天真啦......我同你賭啫啫,佢八成唔會放我哋走!雖然佢唔想殺我哋,但唔代表真係唔會殺,佢哋用槍射鳩我就係最好證明。佢好可能會捉住我哋......但咁做係為咩,我真係唔知......反而佢如果真係想放過我哋嘅話,直接殺入嚟就得,最多搶完條女叫我哋走就得。」

「你咁講......即係話,佢哋想我哋自己投降,然後一網打盡?」

「冇錯......」他摸著包紮好的傷口,貌甚痛苦。不久,他又軟軟的說:「......他哋唔直接衝入嚟,就係驚我哋會比佢哋打死或重傷,儘管必要時佢哋仍然會毫不猶豫咁殺咗我哋......」

我點一點頭,眉頭一皺:「咁你叫我背叛,又係咩意思?」

他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呢個實際上係冇辨法之中嘅辦法......我哋今日係一敗塗地,命運受人控制。白詠欣一定保唔住,我哋一班人亦極有可能比佢哋捉住,假若你加入咗佢哋,咁可以做卧底,仲有一絲生機,可以救我哋出火海......否則就一齊仆街。」

「話唔定佢會放咗我哋呢......」我這樣勉強笑道,心知這是不可能的。

「係就好,但無論佢放唔放過我哋,條女都係凍過水,但唔通唔理佢?最多,如果到時佢真係好死放咗我地,而白詠欣響佢嗰邊根本冇危險,咪搵機會走囉。」

我回頭看看臉如死灰的各人,苦笑:「咁你都可以搵下佢哋一齊傾下,唔洗捉我埋嚟神神秘秘咁講吖。」

「而家係講緊要你出賣佢哋呀,你估佢哋肯咩?權叔因為阿秀嘅事,根本冇可能說服佢。白詩婷亦唔洗講,一定唔肯,至於白詠欣......佢肯放棄,一早行咗出去開門啦。」

「但係要我咁做,始終......」

「屌,你唔想嘅,不如講下有咩更好嘅方法喇......」他攤手道。

良久,他看著一臉苦惱的我,說道:「你諗唔到嘅話,你就唯有接受架喇......我又受咗傷,佢哋實唔肯收留我,得返你一個有機會。」

「但係,而家唔係話我想背叛就背叛呀,佢哋見到我咁做,我門都未開,佢哋就搵刀斬我啦。」

他由懷中抽出不知何時失蹤的迷藥,交給了我,「用呢個。」

我怔怔的看著那一枝迷藥,「......我覺得點都要問下白詠欣先。」

「喂!」呀禮想叫住我,但我沒有理會。我把白詠欣拉到一旁。

「做咩呀!你整到我好痛...... 」

我把呀禮說的一五一十告訴白詠欣,她聽罷望向窗外,呆呆出神,「係咪......係咪已經冇哂其他辦法?」

「呢個已經係......我地諗到最好嘅辦法喇。」

她搖搖頭,沒說甚麼,然後突然奪走我手上的迷藥。我在瞬間已經做好要和屋外的人一決死戰的覺悟,誰知她卻把所有迷藥倒入水瓶中,「......大家,雖然呢到已經冇哂嘢食,但仲有少少水。將就少少當係早餐啦。」

呀禮充滿疑惑的看著我和白詠欣,見她點一點頭,便道:「好喇......我都成兩日冇訓喇,個仆街傷口又痛......今次可以訓返個好覺......嘿,希望呢個覺唔會訓到永遠啦。」

其他人沒心情理會呀禮的言語有異,默默接過水杯,一口氣飲掉。白詠欣看著水杯,像是看著甚麼毒藥。

「......你會救我架呵?」

「一定會。」

她皺眉,閉目的一口氣飲掉。

不久,呀禮馬上呼呼大睡。一個傷者睡覺也不是甚麼怪事,不過權叔漸漸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而白詩婷一直在抱怨自己頭很暈,說不夠兩句便暈倒了。

白詠欣看著我。她就只是看著我,然後嫣然一笑,慢慢的閉起雙眼。

那是一個很美,很美的笑容。

#16 新會員
14/08/19 20:24

07 在母體

呀禮說的不錯。

我要求他們放了mk妹等人,同時要他讓我加入。

但當我看著他們在背包抽出麻繩,手扣,我馬上意識到發生何事。我走前兩步,想喝止他們時,有一根硬硬的東西抵著我頭部左則——

那是槍吧,我想。

一股恐懼感席捲而來。我吞一吞口水,臉上仍是不動聲色,但聲音卻在顫抖:「......你咁係咩意思?」

「咩意思?」他大笑,槍管我左腦磨擦:「你唔係覺得我真係會放過你哋下話?」

「你......」

「你想加入我哋?你憑咩呀?」他轉一轉槍管,然後靠近我,在我耳邊說:「我一直就係等緊呢一刻。等緊你哋投降,然後一網打盡——只不過我估唔到竟然有人蠢到出賣自己友,仲話要加入我哋......你知唔知,你真係好撚死蠢呀?」

仲夏,六月下旬的清晨不算很熱,還可感受到由露台那一邊吹來的絲絲涼風,但我卻是汗流浹背。我暗暗在手心捏了一下,滿手冷汗,背部濕透,汗珠順著脊骨的弧線流到尾椎,而前額亦成一片澤國,汗水把前額的頭髮糊成一團,擋著視線,但我連伸手撥開它也不敢。

葉劍南那一句「你好撚死蠢呀」在我心頭縈繞著。一方面,我不斷為自己辨護,另一方面卻同意他所說的,不斷暗罵自己愚蠢。

他的同伙綁起包括白詠欣在內的屋內各人,然後一同看著葉劍南。葉劍南點一點頭,然後用極為平淡的語氣對我說:「你要死喇,有咩遺言?」

「我......我唔想死呀......」我艱難的吐出這一句,聲音和大腿不住顫抖,雖然看不見,但時我的臉色一定難看之極。

「我冇辦法。真架,我真係幫唔到你。」他這樣說著,然後慢慢地扳下擊鎚。

「嗚......求下你,唔好殺我......我唔想死,我唔想死呀......」內心最後一點尊嚴也盡失,淚水奪眶而出,痛哭流涕,我跪在地上,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死命拉著葉劍南的腿求饒。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最初我想到自己一死,就救不了其他人......但我不過是貪生怕死而已。不久之前我還在懷疑生存的意義......但死到臨頭,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想活下去!即使連尊嚴也拋棄,只為了生存多哪怕僅僅的一秒!我以為我可以慷慨就義,如同歷史中繁如星斗的英雄人物,但不!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我沒有可以從容面對死亡的偉大靈魂,只有懷著一顆不斷顫抖的心,戰戰兢兢迎接死亡......畢竟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一個怕死的普通人。

......活下去,不為甚麼的,我只想活下去,不論用甚麼方法也好!

「成隻狗咁。」他說。

——根本沒有所謂的人生走馬燈。在他按下板機的一刻,腦袋只有一片空白,以及無盡的恐懼和懊悔,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

「......放心,枝槍冇彈架。」一陣的頭腦空白過後,我只聽見葉劍南溫柔的說道,抬頭一看,在一片眼淚汪汪之下,隱約可見葉劍南臉色溫和的看著我,簡直就像慈父見到頑皮的兒子一樣,他向我伸手,語調柔和的說:「起身啦。」

我慢慢的站起。他向我遞了一張紙巾,之後稍為一頓,把整包紙巾塞到我手中,然後微微一笑,離開了屋內。他的同伙抬著暈倒了的白詠欣等人尾隨而行,當中有人帶走杜嵐她們。當她們經過門,看見在屋內呆呆站著的我,不知會甚樣想?而眼中淚水阻礙視線,我連她們臉上掛著一個如何的表情也不知道。

「冇嘢下話?」突然身旁有人這樣說,我轉身一看,是一個身穿白色襯衣,戴著口罩的年輕人,當初我在屋內由防盜眼向外看時他也在場。

「冇......冇嘢......」我一邊這樣說,一邊抹去臉上淚水。

「冇嘢就好,歡迎加入我哋。」

「吓?」

「我話,歡迎加入。」

......於是,我們又回到這一切開始前,我所提及的,那昏暗的房間。

桌上躺著的是白詠欣,她才剛醒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葉劍南一直千方百計追求著她,甚至為她而瘋狂,但此時得到了她,卻把她剝得一絲不掛,縛在桌子上。

「白詠欣,終於醒喇?等咗你好耐啦。」葉劍南輕撫白詠欣因驚恐而扭曲的臉頰。她原本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一看見葉劍南,驚也驚醒了。

葉劍南在她臉上亂摸,捏了幾下,她也是嚇得毫無反應,到他心滿意足的罷手,她才夢醒般想叫喊,但苦於口中塞滿破布條,她只能發出一些嗚嗚聲。

她看一看被綁著的雙手雙腳,又看看自己赤裸的身體,眼神流露出難以莫名的恐懼。她眼看面前一直微笑著的葉劍南,眼中充滿怨毒,轉而環視四周站著的人。

儘管我在已經她醒來的時候,盡量使身體隱沒在人群之中,但無奈此處空間不足,在掃視各人時,她突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一和她雙眼對上,馬上移開目光。葉劍南饒有趣味看著我和白詠欣,好像他眼前正上演一場滑稽的喜劇般。曝光在兩道目光之下,我只感到惶恐不安。

「白詠欣,有咩想同駱輝講呢?」葉劍南拿去塞在她口中的破布條。

......她甚麼也沒說,眼神幽怨,燭光在她清澈明亮的雙眼中蕩漾,我似乎看到她眼眶中的淚光。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唔講就我就埋牙喇喂!」他拍拍白詠欣白晢的臉頰, 「好~先嚟睇下隻靚鮑魚先!」葉劍南彎身察看,用手指輕輕撥弄,還輕輕的捏了幾下。接著他把頭進一步靠近,然後用力一吸,樂道:「屌,冇沖涼,好撚臭!」

眾人大笑。

葉劍南不斷地玩弄著,白詠欣只是緊閉雙眼,默默地承受,好像身體已經不屬於她似的。秀麗的臉孔正掛著一副淒楚的表情,但兩頰愈來愈紅。

白詠欣嚇得四肢僵直,就像死屍一般。

「嗯嗯......」

「吓?我聽唔到喎?」葉劍南笑道,把頭靠到白詠欣嘴邊。

「唔......唔好......」她淒然閉上雙眼,晶瑩的淚珠慢慢在她臉上流下來。

葉劍南嘴角揚起,輕撫她臉頰,「而家乖乖地咁咪幾好囉......如果你夠膽再反抗嘅話,到時我哋呢,就會搞埋你個妹架喇。」

一聽到葉劍南的威脅,她睜大眼睛盯著眼前的暴徒,眼中充滿怨恨,然後又緊閉眼睛別過頭去,看來已經決意默默承受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

見白詠欣動也不動,葉劍南微微一笑,雙手停止了動作。他脫掉衣服,一直勃起的陰莖終於曝露在空氣之中,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脫衣——除我之外。

他再次彎身,繼續他的暴行,而白詠欣儘管一直壓抑自己,但也控制不了自己,痛苦的喘息聲愈加急速。然而葉劍南陡然停止動作,像是過山車一直爬到高峰,卻在最高處忽然停下了一樣。

他用中指抽插數下,淫笑:「搞咗咁撚耐都仲係咁乾,呢條女真係麻撚煩!」他頓一頓,普通話不鹹不淡:「不過,乾乾的,我喜歡~」

葉劍南對準了她,粗暴的插了入去。

白詠欣咬破了下唇,絲絲鮮血由嘴角流到下巴。她雙目緊閉,神色痛苦,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淚光。

「好......好撚緊呀......」葉劍南抽插了幾下,「哈哈哈!大家上呀!」

其實不用他高聲疾呼,各人在他插入白詠欣的一刻,已經如同賽馬般一湧而上,衝到她身邊,蹂躪那被我出賣的女孩,用他們骯髒的嘴巴吸吮,用他們骯髒的雙手亂摸,用他們骯髒的下體觸碰......我悄悄退下,離開,這群頭腦發熱的傢伙對此毫不知情,但即使知道也不會阻止......

走到門外,我背著牆坐下,不禁問自己:我到底在幹什麼?

我不知道......這一切不是跟著我所想的發展!我怎會想到葉劍南得到白詠欣後,竟會如此對待她?我本設想他不過會軟禁白詠欣,或者日日軟語哀求白詠欣接受他之類,但誰想到他會......

這是迫於無奈之下的決定......我所做的,不過是為了留下一線生機,日後可以救她出火海......但就目前而言,推她落火海的人正是我啊!但這不是我的本意......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們活在這樣一個混亂的時代裡。一切法律,制度,道德......在一瞬間崩塌,有力量的人掌握絕對的權力,對弱者予取予求......我們好像退化成某種低等生物,只服膺於個人的慾望。就像外面那些喪屍一樣,只服從於食慾,毫無理智,門內那些傢伙則像野獸,看到漂亮的女人就想強姦她,看到沒有武裝的弱者就想欺負一下......他們腦海中只有不斷膨脹的慾望。

這是所謂弱肉強食?在這亂世叢林法則就是最高的律令,強者可以為所欲為,因為此處根本沒有甚麼法律或道德的桎梏......在裡面施暴的人,就是在一切發生之前所謂執法者的警察!

......我看不見前境,就像這條沒有放置蠟燭的走廊一樣,四周只有無盡的黑暗。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房內原本的一片嘈雜不知何時靜了下來,而葉劍南的忽然步出打斷了我思緒。他說道:「原來你響度......入返嚟啦,成班人得你未屌過佢。」

「我......我唔想咁做......」我艱難的吐出這一句,不敢抬頭看他臉色。

「咩意思?」頭上傳來的是一把冷酷的聲線。

「我唔想......」

「咩叫我唔想?」他蹲下來,眼神銳利的盯著我:「你加入嚟,就要服從我指揮,我叫你屌佢,你就要屌佢,我唔畀你屌佢,你掂都唔準掂佢!你明唔撚明呀?」

「明......」我低頭,不想和他眼神接觸。

「明就入去!」

半推半就的回到這小斗室,瞬間就嗅到在空中彌漫著的濃重臭味。本來生龍活虎的各人坐在牆邊,臉上帶著滿足又疲憊的表情,和看見我去而復返的一絲嘲笑。

......被玩得不似人型的白詠欣,在中央像斷線木偶般躺著。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身上的繩索被除掉,而那張桌子被拆卸掉,殘骸堆放在牆角。她就這樣躺著。

我不想去形容她身體被蹂躪到怎樣。我真的不想。

目睹如斯慘況,我不禁抬頭......假若真的有上帝,我想問,她到底做錯了甚麼,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但我看不見上帝,只看到燭光投射在天花板上,細長,扭曲,像怪物般晃動的影子。

「有得屌,真係唔屌?」葉劍南問,「白詠欣唔啱你口味?咁......嗰個叫杜嵐嘅又如何?黃穎雅呢?定一話你係戀童癖,想屌白詩婷?」

他媽的!他用其他人來要脅我!

這是一具被玩壞的洋娃娃。她的臉毫無生氣,空洞,失神的雙眼不知在看著甚麼。精液由她半張的口中緩緩流出,因她口角帶傷而被染紅。

「我叫你屌佢呀!」

她緩緩轉頭,看著我——她真的在看著我嗎?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失卻往日的神采,兩顆眼眶之內看不見任何生氣,只有一片漆黑。在她眼中,我大概和在場其他施暴者毫無分別:她目無表情看了我一眼,又別過頭去。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我......」

「我我我,我乜撚野呀?」

我轉身離去,背後傳來的是眾人的嘲笑,和歡愉的笑聲。

我不知道......我只想逃離這一切...... 我是懦夫,廢人,軟弱無能,甚麼也做不了......

他們摧毀了白詠欣,而我根本無法阻止。

我跑到走廊盡頭的廁所,搖曳的燈光下我見到自己醜陋不堪的臉容,抱頭痛哭得像個嬰兒。

我根本無計可施!

我只能像個白癡一樣,白白看著她受苦,但無能為力!

我多麼希望可以分擔她的痛苦,一點點也好!

但不!我甚麼也做不了,甚至連抗議也不能!

一切我所能做的,就是跑到這裡痛哭!

像隻老鼠,瑟縮一角的流淚!

我應該死掉的......就在我背叛的當日,葉劍南應該一槍擊斃我......

即使她可以獲救,那又如何?如何才可以撫平她的傷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17 新會員
14/08/19 20:24

08 大風吹

「喂駱輝,你做乜成日都拿埋口面?」

「冇嘢。」

「之前搞白詠欣,做咩你唔一齊?」

「我......我唔慣。」

「哈哈哈!」阿俊使勁的拍一拍我肩膀,「咁又係,初頭我見到咁嘅場面,又精又血咁都有少少頂唔順,不過見多咗就慣架喇。」

他叫張俊,人人都稱呼他阿俊。

我和阿俊在加固荃灣警署的防線。正門幾乎不設防,僅有一排玻璃門,而兩個停車場出入口亦只有一排鐵護欄,因此他們搬了一大堆寫字枱,櫃子,鐵馬等塞滿門口。三個出入口都遍地殘骸,滿是木碎,金屬殘肢之類,只要有一定數量喪屍猛攻,很可能會失守。要修補防線不算是甚麼難事,但要在上層搬雜物下來,這樣上上落落,可說是挺辛苦的。

「見......見多咗?」

「呢種事唔係第一次做啦,雖然都唔係做得好多次,而且落手都唔會咁重,又咁多人一齊上。」他頓一頓,「不過白詠欣......我哋都估唔到呀頭會對佢咁做,畢竟呀頭之前真係對佢神暈癲倒。我諗呀頭係想報復多過真係想屌佢。」

「報復......就係因為白詠欣唔接受佢而逃走,所以佢就要咁對白詠欣?」

他冷冷說:「你知唔知為咗搵白詠欣,我哋死咗幾多人?如果唔係我哋等人用,會畀你加入?」

我想反駁他,但這樣可能會他們起疑,只好繼續低頭把木材鋸成合適的大小和形狀,作為路障。

「葉......呀頭佢,係點嘅人嚟?」

阿俊望向遠方,心馳神往,「我唔知要點形容......我覺得佢好有魅力。呢個世界變到咁,佢用一種好特別嘅態度去對待。佢成日話人類嘅存在好荒謬,善惡好壞,正義與邪惡,響佢眼中都只係笑話。我唔太明白佢講嘅係咩意思,但的確係佢帶領我哋活到今時今刻。而且,佢好體恤部下,又唔會擺架子。好似白詠欣咁丫,呀頭佢本來可以自己一個享用,可能佢知道我哋都好唔妥白詠欣啦。加上佢好有領袖魅力,令人不自覺咁會跟隨佢......」

「喂,」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人稱他陸sir,「今日到你去送食物畀班囚犯喇。」

「我?」

「係呀,你呀。」

我左手捧著一盤少得可憐的食物,來到在警署地下的羈留室。

「送嘢食嚟嘅?」看守員叫呀勤,戴著眼鏡,坐在一張放滿不同書籍的桌子後方,正埋頭讀書,也不抬頭的對我這樣說,好像他頭上長了眼睛。

「係......」左方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一個個獨立囚室並排著,而我對面的告示板上貼滿不同單張,上面寫著甚麼「支持香港警察」「支持警方依法辦事」「你哋係我嘅英雄」之類的標語。牆掛著一整排帶有不同編號的鑰匙,大概就是手扣的鑰匙。

「好。」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微微一驚,似乎想不到我會在這出現,但吃驚之情一轉即逝,變回原本冷酷的樣子,在桌上拿了一圈鎖匙,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跟我嚟啦。」

頭幾個囚室中的的人我不認識,亦不知道葉劍南扣押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想不到權叔在下個囚室出現。他本來面壁,一看到我,冷冷說道:「你嚟做咩?」,然後又回頭看著牆壁。我放下一人份的食物,再準備轉身離開——

「點解要背叛我哋?」權叔突然又這樣說道,但沒有看著我。

我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和他或者其他我認識的人說話,因此我聽到他的質問,只是稍一遲疑,便準備離去。

「我問你點解要背叛呀!」他忽然在我背後抓著我肩膀,我吃驚的轉身,臉上已經辣辣的中了他狠狠擊落的一拳。

「你係咪癡撚咗.....」我話未說完,權叔又一拳打在我肚子,我痛苦地彎下身,按著肚跪在權叔面前,腹內胃液翻騰,使我幾欲作嘔。在眼角的餘光可見門外的呀勤臉帶一抹淺笑,叉著手,完全沒有想介入我和權叔的紛爭的樣子。

「我問你呀,點撚解要背叛呀屌你老母!」權叔一把抓著我衣領,狠狠的向我問話。他額頭青筋暴現,眼佈血絲,咬牙切齒,配上由囚室上方照射進來的陽光,看來就是忽然由畫中跳出來的阿修羅。

不可能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但不這樣做又不可能讓他消氣放我離開。門外那傢伙完全沒有要幫我意思,好像要看我被活活打死。

「答我呀仆街!」權叔又一拳打落我肚上,我忍不住噴了一口鮮血。

「打吖,繼續打吖......」我嘴角流著鮮血,盡量忍受劇痛,臉帶笑容的說道。

或許他們仍然對我有顧忌,想知道我是否有甚麼陰謀,於是讓我和權叔他們碰面。讓他打我,釋除他們的疑慮,同時讓權叔消消氣,那也不錯。

「......屌你老母!」權叔聽到我居然叫他繼續,怒氣更盛,眼中似乎要爆出怒火。他把我踢倒,踢擊像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打吧。我彷彿感到自己的罪孽漸漸消散——或許消散的只是我的生命。

烙在白詠欣身上的苦痛,將會一直伴隨著她。假若她捱過這一切,她依然會記起我的名字。由滿載痛苦與掙扎的夢中驚醒,帶給她痛苦的那人的名字會清楚地在她腦海浮現......在鏡中看著自己的傷痕累累的軀體,她會淚流滿面,心中自然浮現那想忘記也忘不了的名字......曾經信任,但最後無能為力的背叛者。

直到我意識開始朦朧,漸漸也感覺不到痛楚時,呀勤才進來,用警棍抵著權叔的頭,權叔才放手。

「執返好啲嘢!」阿勤對幾乎不省人事的我喝道,我笨手笨腳的把東西執好,一跌一碰的離開囚室。回頭,還可看見權叔充滿憤怒的眼神。他可能不知道發生白詠欣身上的事,否則我應該真的會被活活打死。

接下來的兩個囚室分別關著呀禮和sam。

sam只是用陰冷的看著我,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呀禮一直在睡,即使剛才在旁邊罵的不可開交,他仍可以睡得像豬一樣。或許他是在裝睡。

「我係孤兒......」sam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冰冷,「我細個都曾經為咗食飽去偷,去搶,去欺騙其他人,但我從來冇出賣過朋友。」

「你呢個人比我想像中更加卑劣。」他在我離開前冷冷的拋下這一句。我想反駁,但終究忍住了。

隔了幾個空的囚室,之後的關的都是女性,人人衣衫襤褸,雙目無神。

之後來到一間污穢不堪的囚室,裡面的是白詠欣。

空中彌漫著一股汗味和血腥味,兩股氣味互相交織成一股濃郁的臭味,即使在囚室外嗅到也覺嘔心......而白詠欣的情況更是慘不忍睹。

她全身赤裸,像泥巴一樣的污垢遍滿全身,蓬頭垢面,全身有黑黑紫紫的瘀傷,有些傷口已經結痂卻依然滲血。

我想這幾日裡,那些警察還侵犯了她好幾遍。

她瑟縮在牆角,全身顫抖,雙眼緊盯著我手上的食物。我緩緩的放下食物,白詠欣馬上像小狗般衝到我面前,抓起那一小塊麵包,把那小塊麵包塞入嘴巴,甚至那盛麵包的碟子舐個乾淨,再爬回原本的牆角舐著滿是污垢的手指。

我心如刀割,但臉上依然裝成不動聲色......但覺得心好像在淌血。我不忍再看見眼前的慘況,提著餐盤轉身就走。

再往前走,盡頭是一道門,打開赫然發現葉劍南坐在一旁,前面還有一道門,不知是通往何處。

「呀頭!」身後的阿勤說。

葉劍南點一點頭,對我說:「駱輝,哈哈,送食物過嚟呀?」我點點頭。

「放喺嗰到得喇,」他指著旁邊的桌子,「阿勤,你可以走喇。」

「但係...... 」

「駱輝啱啱先加入,我哋應該信任佢,係咪?」

放屁,我來這裡是他安排的,見我滿身傷痕覺得高興,而且覺得我一人對他也幹不了甚麼,才讓阿勤離開。

阿勤走了,他指著對面的一張椅子著我坐下,卻不發一語,望向那不知通去那的門,看來像是等待甚麼。

葉劍南樣貌不算出眾,但不怒而威,而他卻整天裝著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似乎漫不在乎,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駱輝,你有冇諗過......你到底係為咗乜嘢生存到今時今刻?」

「吓?」

「唔講病毒爆發之後,之前過住普通生活嘅你,唔通就冇諗過呢個問題?」

「......我有諗過,但我冇答案。」

「但係,之前我扮到想殺你嘅時候,你喊得好勁,好唔想死咁架喎。」

為甚麼他把這件挖出談,想再次羞辱我嗎?

「就算冇任何原因...... 就算冇任何原因都好,人就係會想生存落去,呢個係人性呀。」

葉劍南往椅背一靠,笑道:「你唔好誤會......我並唔係想話你怕死唔啱,或者想去指摘呢樣指摘嗰樣。無論如何,怕死又好,英勇就義又好,都不過係選擇......人性?根本冇人性呢樣嘢。你不過用人性去概括某啲由人表現出嚟嘅特定性質,但你知道哂所有人面對某啲問題嘅時候,佢哋嘅選擇係點樣?你並唔係上帝,而我唔知道上帝存在與否。人性都只係人類用嚟形容人類,但人類冇可能完全理解人類,必然導致呢啲觀念及解釋都會流於片面。」

他當自己是甚麼?哲學家之類?

「如果神存在,咁又點?你願意去接受佢定下嘅所謂善惡?神定下嘅人生目標,你又會願意去接受?如果上帝已死,咁人就係絕對嘅自由,善也好,惡也好,正義邪惡,皆由人類介定,世上亦唔會有所謂嘅人性。如果真係咁嘅話,咁我哋係要依靠啲咩嚟生存呢?追求真善美?嗰啲嘢根本不存在,係人造嘅幻象。甚至連最基本嘅,生存嘅意義,都係客觀上不存在。」

「我哋每個人都係自由嘅,有選擇嘅絕對自由,然而選擇嘅意義以及結果必須由我哋去介定同埋承受。最後我哋每個人都好似被拋棄響茫茫大海,要游去邊都由你決定,但無論邊個方向都好,都唔會有救贖,最後慢慢力竭而沉喺大海之中。世上竟然有如此荒謬嘅生物!哈哈哈哈!」

「如果......如果上帝存在呢?」

「咁你叫佢出嚟,等我親手殺死佢。」

他仰天大笑,但在他笑聲之中我完全聽不出有任何快樂的感覺。

......如果他想用剛才的說話去作為自己惡行的辯護,我並不認為他講的有說服力,但要我說出理由卻又一時間想不出。

「你唔好誤會,」葉劍南笑聲陡止,「我並唔係要辯護啲咩,我只不過係作出選擇,而我如果我鐘意嘅話,我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種生活方式——」

突然門被「砰」一聲的打開,首先出來的是個二十出頭,長髮披肩,戴著眼鏡的女人。後面跟隨著的是mk妹,杜嵐和白詩婷,三人都戴著手扣。看到她們,我立馬站了起來。

杜嵐呆道:「駱......駱輝?點解你——」

「就係你!係你出賣家姐!」白詩婷走到我面前,怒氣沖沖,「你!你點解要咁做!等家姐仲咁信任你!」她說著說著,慢慢流下淚來。

mk妹也跟著怒罵:「屌你老母,你條仆街有冇雷氣架!」

我望向杜嵐。她迴避我的目光,眼中流露出的盡是傷痛。

葉劍南不理三人如何罵我,只問那女人:「結果點樣?」

那女人臉色一沉,「三個都冇性經驗......除咗有少少營養不良,亦冇其他長期病,可以話係身體健康......」

那是甚麼意思?我望向葉劍南,他微微一笑,「放心,我冇搞過佢哋,將來亦唔會。」

那女人上下打量著我,冷冷的說:「你就係駱輝?......」她回頭望望三人,搖搖頭,「佢哋遇上你真係人生最大嘅悲劇。」

「葉......呀頭,到底你想——」

「放心,你到時就會知道,話唔定到時仲會感激我,哈哈哈!」

這一定不會是甚麼好事。

葉劍南帶了四人出去,杜嵐突然回頭大叫:「駱輝!」

我一呆,還未回答,她繼續大叫:「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並唔係為咗自己而咁做!」

我追出去,不顧在冷笑的葉劍南,「你憑咩信我?」

「冇咩原因......因為我覺得你唔係咁嘅人。」

真是天真的女孩,對吧?

「你太天真,仲未知呢個世界真係有人可以咁卑鄙無恥。」

「但係......」

「我唔係你諗得咁好呀!我只不過係一個出賣朋友嘅卑鄙小人!你唔好諗得我咁好呀!」

我轉身背對她,不想看到她落淚的表情,也不想別人看到我濕潤的雙眼。我沒有回頭,聽著背後漸遠的腳步聲,我不知道她現在的表情有多傷心。

我在原地待了一會。葉劍南還未回來,便聽見有人在外面大叫要找葉劍南,過了一會,葉劍南帶了我出去,說要外出搜索了。

讓我先談一下在這裡的生活是如何。目前葉劍南一伙,包括我在內有八人,每日早上,有一批人要負責修補或加固防線,同時另一批人負責在附近巡邏,看看有沒有喪屍忽然在警署內出現,或者外面有甚麼異樣之類。

有時候葉劍南會突然帶人出去搜集物資,然後在傍晚才回來,而我每次都會被帶上,我想這是因為葉劍南還不太信任我。警署原先的出入口已經棄用,改為用一條長木梯出入,葉劍南外出後由陸sir和呀勤留守;假如我突然叛變,殺掉那兩個傢伙,這麼外出葉劍南便被困在外了。

我們到了附近的一座住宅,途中打死了幾隻呆站著的喪屍,基本上沒遇到甚麼阻力便順利到達了。

......我發現我在葉劍南的團隊中最大的作用是當肉盾。在每次的行動中,我例必站在最前排,持著在呀禮家找到的鐵鎚,戰戰兢兢的處於對付喪屍的前線,而他們則在後方持槍戒備。

「停。」葉劍南在身後簡潔的發出指令,我瞬間止步,只見眼前是某住宅的地下大堂,一整道的落地玻璃隔絕了我們與大堂內數之不盡的喪屍。

「不如......我哋走啦好嘛?」

葉劍南神色微微一笑,看也沒看過我,「打爆道窗佢。」

「但係,入面咁多喪屍,真係要......」

「快啲。」

知道再堅持下去也沒用,我只好硬著頭皮,用鐵鎚使勁擊在玻璃上。

「碰!」一聲悶響,玻璃上頓時出現了好幾條大裂縫,呈蛛網向外擴散。這一擊並未足以打碎整塊玻璃,但已經吸引了喪屍的注意。

「碰!」玻璃上的裂痕增多,幾乎佈滿整塊玻璃,而喪屍們早已被驚動,紛紛向我們身處的地方迫近。

「碰!」最後一擊,葉劍南一腳踢去鬆脫了的整塊玻璃,玻璃碎塊如雨粉般散落在喪屍身上,電楊大堂內血腥又混濁的空氣隨即撲面而來,我連忙用手掩住口鼻。大堂內的灰塵在晨光照耀下如磷光般閃爍。

「屌你老母仲企響度做咩呀,入去啦!」蓄山羊鬍子的男子向我怒吼,我連忙側身避開門前一隻喪屍的抓擊,跌跌撞撞的走到大堂內。

喪屍多不勝數。情況就像你在大時大節外出所見的一樣,人頭湧湧,屍與屍之間幾乎毫無間隔,一整排的喪屍像潮水般洶湧襲來,一時看不出有多少喪屍,只見後面無數人頭晃動。

根本是寸步難行——喪屍怎樣殺也好像殺不完,一直揮舞著鐵鎚的雙手開始酸痛,身上數之不盡的傷痕開始發痛,身後槍聲不絕,但喪屍的數量卻似不減反增。

「睇閪住呀!」我打算回頭看看,沒想到一隻喪屍正在我看不到的死角,緊緊的抓住我,然後葉劍南一聲高呼,抓住我的那隻喪屍馬上腦袋開洞。

我不情願的說:「多謝......」

葉劍南冷峻的臉上浮現一絲淺笑,雙手依然沒有閒著,擊斃了最近的兩隻喪屍,「......你加入得我哋,我就當你係自己人,自然會保護你。」

那隻喪屍即使死了,手仍是緊緊的握著我上臂,到我逐隻逐隻扳開他的手指後,原本前面喪屍稍為稀疏的區域又再次佈滿喪屍。

「嗰邊有樓梯呀!」回頭一看,阿俊指著牆邊一塊陰暗的區域大叫,隱約可見有樓梯級的樣子,但喪屍像牆一樣阻擋視線,怎也看不清。

四面八方都是喪屍,就連我們進來的那條路也已經被喪屍淹沒,我們就像身處大海中的一葉小舟,一不留神便會遭殃。不知不覺間,手臂像灌滿了鉛,沉得幾乎提也提不起,我只是憑著意志,一邊揮舞著鐵鎚,一邊艱難地推進。

我突然發現,身處在這種場面之下,你根本對殺喪屍這一回事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在戰爭之中,交戰雙方的士兵一樣。或許他們有不同的參戰理由:保護自己的家園,國家榮耀,或者僅僅被強制徵召——是甚麼理由也沒差,因為在實際交戰時,這都根本不重要。

不論理由多麼高尚,或者多麼卑劣,最後也只會退化成如同野獸般的互相撕咬,因為你很清楚知道,這是你死我亡的戰鬥。所有理由,在生死關頭之中,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血腥撲鼻,槍聲不斷,喪屍哀叫,雙手酸痛得好像不屬於自己般,喪屍們殺之不盡,繼續張大嘴巴撲過來......所有事一大堆的紛至沓來,腦中只有一片空白。到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樓梯上跑動,槍聲仍然在腦中回蕩。

不知跑到第幾層,見前面的人坐下,我也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過了一會又起行,我們爬到頂層,只見天台盡頭有幾個帳篷,帳篷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咩人?!」中年男子一察覺到我們出現,揮舞著手上的菜刀,向我們叫道,而我身旁的一位戴鴨舌帽的青年馬上舉槍對準中年男子,葉劍南卻笑吟吟的按下他舉槍的手,對被嚇得臉青唇白的中年男子柔聲道:「放心,我哋係警察,我哋係嚟救你哋架。」

我感覺渾身顫抖了一下:葉劍南來這裡救人?我是不是聽錯了?

「救......救我哋?」中年男子舉著刀的手緩緩放下,但又馬上舉起,叫道:「我唔會信你哋架!之前諗住警署咁近,我哋去警署諗住搵人幫手,但竟然唔理我哋,仲趕我哋走!而家你同我講話嚟救我哋?」

「咩事咁嘈?」其他帳篷內陸續有倖存者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大概有十多人,看到我們都一臉驚奇,但當中又夾雜喜悅,大概認為救兵終於來了。

「哈......各位,我哋係警察,因為聽到你哋響收音機發出的求救訊號而趕到嚟,我哋冇惡意架......」業劍南一邊笑道, 一邊高舉雙手慢慢前進。

「你班死差佬,我仲好記得你哋嗰日點樣對我老婆!」中年男子身旁的西裝男子語帶哭音的叫道,「......嗰日我哋屋企守唔住,迫住去差館求援,但你班人渣,當住我面,搞我老婆!......係我後尾趁嗰件警渣唔覺意殺撚咗佢,我先可以帶到我老婆走咋!」」

「意外嚟姐,唔係個個警察都係咁嘅。」葉劍南一如既往的微笑,但語音已經有點不自然,前進的步伐也放緩了。

「唔好埋嚟呀!」中年男子叫道,而他身旁不少人已經回到帳內,拿出他們僅有的武器,神色充滿戒備,而一眾老弱婦孺則躲到另一旁的水箱後方。

葉劍南就這樣舉著手站著,沒有退後也沒有繼續前進,我身旁的其他人也是滿腹疑惑,一同向倖存者們舉槍,雙方對峙。

頂層上大風不斷,吹得人人衣衫揚起。只聽見葉劍南幽幽的嘆了口氣,然後攤手:「本來我都唔想咁做,不過你哋迫我,我冇辦法......」說著,緩緩從槍袋拔槍,對準前面驚惶失措,臉色大變的倖存者們,回頭對我們說:「......各位,盡量唔好打要害。」

「你講咩......」中年男子語音未落,幾聲槍聲掩蓋了他說話的內容,身體上頓時多了數個洞孔。

槍聲一響,各人驚呼,有個原本躲在水箱後的女孩一邊叫著爸爸,一邊奔到倒在血泊的中年男子身旁,而其他人眼看著中年男子身受重傷,又未至於逃跑——雖然這片天台上根本沒有其他出路——他們看著橫空出現的我們,顯得極為害怕,雙腿正猛烈的顫抖。

眾人一邊前進一邊重新上彈。我們每前進一步,倖存者的臉便白了一分,而我身旁的傢伙卻是嘻皮笑臉。然後,槍聲再度散落的響起,又打傷了好幾名的倖存者,而剩下無傷的已經放棄了反抗,有些甚至索性跪著求饒。

女孩哭叫著父親,用手按著他身上的泊泊流著血的傷口,但她只有一雙手,而她父親身上的槍傷卻有好幾個,於是她只能眼白白看著父親生命漸漸消逝,但自己卻無能為力。

除了中年男子外,還有其他勢較輕的倖存者們,倒在地上不斷呻吟,而其他較年長的女性看著同伴受傷,卻不像女孩般魯莽衝到父親身邊,而是在遠方戰戰兢兢的看著。

頂樓上,大風依然呼呼吹著,為眼前的悲劇增添幾分淒涼。

#18 新會員
14/08/19 20:25

09 虛無主義

「唔......唔好殺我......嗚......」葉劍南用槍抵著一個男孩的頭,而男孩用顫慄的聲音向葉劍南求饒,淚水滾滾落下,褲襠濕了一大片。

「講咩話?大聲啲?」

「唔好殺我呀!......嗚......」男孩哭叫,語調充滿惶恐。

葉劍南柔聲:「好,我唔殺你。」說罷走到下一個倖存者跟前,而男孩像獲特赦般,向葉劍南不斷道謝。

「唔好殺我......」一名老年倖存者原本呆若木雞,不知要作甚麼反應,但他一見到葉劍南笑嘻嘻的走過來,馬上效法男孩,跪在原地哭叫求饒。

「對唔住,你太老喇,我真係幫唔到你。」葉劍南柔聲說道,用槍抵著老人的頭頂。

老人立即抬頭,滿臉驚愕的看著葉劍南,嘴唇微微一動的好像想說甚麼,但尚未開口,子彈已經在老人的太陽穴開了一個大洞。

葉劍南的同伙默默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臉上無一絲憐憫,又沒有一絲嘲笑。

西裝男腿部中槍,他正咬著牙按著傷口四周的肌肉試圖止血。當他看見葉劍南走近,並沒有好像先前兩般痛哭求饒,反而咬牙切齒,氣若游絲的說道:「要殺我就快啲!唔好以為我會求你唔好殺我!」

「...... 你哋係咪已經冇哂糧食?」

西裝男一呆,葉劍南指指帳篷,「裡面有個人,因為中槍而行動唔到,係咪?」

這樣一來西裝男更加疑惑,「......你點知道架?」

葉劍南搖搖頭,又微微一笑,把目光放在那群女人身上:「你話你帶埋你老婆一齊走,咁唔知佢而家響唔響到?」

「你條仆街!......」西裝男想伸手抓住葉劍南的雙腿,但葉劍南用槍指著他,然後對那群女人叫道:「呢個人嘅老婆,只要你出嚟,我就唔殺你老公。」

此話一出,在場鴉雀無聲,僅剩下呼呼作響的風聲,而那群婦孺個個對葉劍南怒目相向。西裝男按著傷口,一時看著葉劍南,又一時看著忿忿不平的婦孺們。傷口的痛楚,對葉劍南的痛恨,和不知葉劍南想對妻子做甚麼的不安感,令他此時臉容扭曲得不像人形。

經過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葉劍南又再說:「出唔出呀?再唔出嚟我真係要殺你老公架喇。」

在沈默之中,一位二十出頭的女性站了起來。她長髮披肩,肌膚白晢,臉帶憤怒,但更多的是不屑,赤腳一步步的走向葉劍南。她身旁的人想拉著她,但伸出的手又馬上縮回去,大概是想到事已至此,阻止亦是徒然。

大概葉劍南早知道誰是西裝男的妻子,因為在那婦孺之中,有一對是白髮蒼蒼的老夫婦,兩個是看來只有十多歲的女孩,外加一個小男孩,只有這個女人有可能是西裝男的妻子。

「你想點?」西裝男的妻子走到葉劍南跟前,冷冷的問。

「老婆——」

「收聲。」葉劍南在西裝男中槍的腿上再補一槍,西裝男妻子一愣,他的慘叫聲已經劃破天際。

西裝男妻子立即然後跪下察看丈夫的傷勢,摟著奄奄一息的丈夫,語帶哭音的低聲安慰著他。

「小姐,我冇殺佢呀,呢兩槍都殺唔死佢。」

「......」

西裝男的妻子先是低頭不語,然後倏地站起,冷不防的狠狠摑了葉劍南一巴掌。

這下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那女人大概沒想過葉劍南竟然既不阻擋也不迴避,直直接下她這一下,連她自己也愣住了。

阿俊大聲咒罵著她,下一秒已經衝到她眼前,推倒了呆站著的她,小刀抵著她雪白的項頸。他回頭看著葉劍南,等待他指示。葉劍南摸著紅腫的臉頰,不怒反笑,「告你襲警呀。」

「你條仆街!放開我呀!」被按在地上的她雖不斷掙扎,但未能爭脫,葉劍南彎身嘟起嘴巴,撫摸著她的臉頰,一旁的西裝男臉色慘白的看著,大量失血的他已經說不出話。

「喂,望真啲,你都幾靚架喎。」

她眼泛淚光,咬緊下唇,不發一語。

葉劍南微微一笑,回頭對我們說道:「......大家,你哋可以自便喇。」

晴天霹靂,倖存者們臉色大變,有些已經忍不住向葉劍南破口大罵。各人聽了二話不說,各自衝到自己看上的女孩面前,好像他們早已想這樣做,只是欠缺葉劍南的一聲令下而已。

「點解要咁做?佢明明冇做錯咩事,點解要咁對佢?」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我衝口而出,一瞬間全場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不想再看到,手無寸鐵的無辜民眾像畜牲般被屠殺,又或者完全喪失尊嚴,淪為他們的玩物。我不想看到發生在白詠欣身上的慘劇再次發生,一般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驅使我說出這句話。

加入葉劍南之後,在數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晚上,我曾經暗自發誓,要殺光葉劍南他們,不論用甚麼方法,要犧牲甚麼。這種頂撞的行為可能令我之後要做的事增加不少困難,只是我真的忍受不住了。

葉劍南本來已經拉開褲鏈,聽到我說話馬上回頭,臉上滿是懷疑的神色,但很快他便滿臉堆歡,似是不以我所說的為忤。

「權力。」葉劍南微笑。

「吓?」

他拉上褲鏈,站了起來,「一切都係權力響背後作怪。權力就係主宰與服從嘅關係。從古至今,權力用唔同嘅方式呈現:可能係封建,可能係中央集權,又可能係社會契約;以受體嚟講,可能係用武力震懾,可能係因承認擁權者嘅能力而自願服從,又可能係因為跟隨擁權者有利可圖。」

各人目不轉睛的看著葉劍南,大概想不到他竟然在這個關頭說這種話題。葉劍南同伙們用槍指嚇著倖存者們,一邊回頭專心致志的聽他說話。

「人類由遠古蒙昧無知的時代,到現今文明發展得最燦爛的時代,權力一直都係幕後推手。一切人類嘅產物,好似咩正義,平等,自由,博愛,實際上只係權力嘅遮醜布,為權力塗脂抹粉嘅工具,賦予權力擁有者去行使權力嘅正當性。」

葉劍南深呼吸一口氣,續道:「但係......以而家情況嚟講,人類用上成千年去建立嘅制度毀於一旦,國家同政府響一夜之間崩潰,社會陷入一種所謂嘅自然狀態......呢種狀態之下,產業,建築,知識,藝術,文學,甚至社會都不復存在,人類會不斷處於暴力同死亡嘅恐懼及危險之中,人將生活響孤獨,貧困,卑污同殘暴之中,生命會係短暫嘅。人類既然無法保障自己任何財產唔比人奪取,自然唔會去做一切有生產力嘅嘢。人類會攻擊他人:為咗得到資源,為咗安全,為咗權力聲譽。」

「所以,權力將歸於最強大嘅人......冇錯,各位,就係我。但係最強大嘅人,亦都會害怕比更強大嘅人迫害,甚至取代。另一方面,擁有權力嘅人,亦要為自已擁有權力呢個事實尋找正當性。」

葉劍南面向倖存者們,笑道:「所以,攻擊你哋呢個行為就可以解釋成保障自己嘅權益,因為,我並唔能夠百分之一百確定,你哋唔會威脅到我哋嘅存亡。另外,你哋擁有資源,而且響一切生產停頓之下,你哋嘅存在會間接影響我哋可能獲得嘅資源。最後,我班兄弟玩其他女都屌到悶,今日就比佢哋玩啲新嘢。點樣?我係咪好體恤部下?」

「你講咁多,只不過係合理化你嘅所作所為!你講得再多都冇可能掩飾到你嘅暴行!」西裝男的妻子哭叫,濕潤的眼睛凝視著早已失血過多而死的丈夫。

「合理化?」葉劍南仰天大笑,久久才說:「我根本唔需要去合理化我所做嘅嘢,因為呢一連串嘅行動都係經過邏輯思考之後嘅產物,而唔係一時衝動而做。就好似二加二永遠等於四一樣,呢樣係任何思維正常嘅人都會采取嘅行動。完全合乎邏輯嘅行為畀你話係合理化,哈哈哈哈!」

「你......」在死去的父親身邊的女孩突然開口,全身沾滿鮮血的她滿腔怒火的說道:「你呢種人......根本唔係正常人,正常人唔會咁殘忍,唔會咁冷血,唔會咁瘋狂!......」

「邊個可以判定邊個正常?你係上帝?」葉劍南大笑,「良心,同理心......我兩樣都有,如果唔係,我做咩要放過嗰個男仔?先唔討論同理心或者良心係唔係只屬於社教化之下嘅結果,或者係人與生俱來嘅情感,擁有呢兩種情感,咁又點呢?自己嘅性命同權益絕對凌駕他人之上,我做咩要為咗所謂嘅同理心去放棄利益?更重要嘅係,我遵守道德規條,其他人唔遵守,咁我哋咪變成被欺壓嘅一群?」

葉劍南說完後,全場鴉雀無聲,不知是被他所說的震懾,或是不敢反駁他。人人臉上蒙上一道陰影,不知該對他所說的作如何的反應。

葉劍南或許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奇怪——也大概是最瘋狂的。聽他剛才的說話,那種感覺就像在聽甚麼專家分析某案件中,主謀行兇的原因和他的心理狀態,如同解剖般精準,但荒唐的是,那個侃侃而談的專家原來正是主謀。他的瘋狂於建基於絕對的理性上,這令他一切的行為更顯瘋狂。

他完全明白自己在做甚麼,而他毫不在乎。

葉劍南所執掌的是完全失控,無人控制的權力。掌控著這一種權力,彷彿可以指鹿為馬,把黑說成白,好像抓人家的胸部說成人家用胸襲擊他,毆打他人的警棍成了手臂的延伸......正如葉劍南所言,一切都是權力作怪——而這種無限制的權力,正是正義無法彰顯的原因。

「好喇,上完堂,係時候埋牙喇!」葉劍南狂笑,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青年早已等得不耐煩,一聽到葉劍南這樣說,馬上衝到某女孩面前,把她推倒,須臾間已經撕開她衣裳,而其他女子的慘叫聲紛起。

「轟!」突然遠方一下槍聲,騎在女孩身上的青年頭部中槍,倒斃在女孩的身上,嚇呆了她。遠方大廈天台上,隱約可見有另一隊人馬。

葉劍南大叫:「快啲搵掩護!」

天台面積頗大,但僅有數個位置可供躲藏,各人此時也顧不上敵我之分,一同衝到隱藏點,而那些受傷躺著的倖存者,受傷不太重的竭力爬去,而不能動彈的便馬上成了屍體。本來就已經去世,倒在血泊之中的西裝男和中年男子亦同樣中槍,看來對方是要趕盡殺絕,對這些遠看也知道非死亦受重傷的人也要下手。天台上有一個小平台,我,葉劍南,阿俊和西裝男的妻子衝到小平台後方,葉劍南探頭出去察看對方的動靜。

「呀頭!佢哋係咪......」阿俊問,但之後說的被槍聲掩蓋。

葉劍南搖搖頭,在隨行的大背包中不知找甚麼。

看著阿俊上好膛,握著手槍,一副欲欲想試的樣子,我忍不住問: 「你唔係諗住用把手槍同人打下話?」

「咁唔通有得佢唔反擊?冇錯,手槍有效距離連一百米都唔到......但起碼可以嚇下佢哋丫。」

「咪玩啦,呢到距離佢哋最少都有三四百米,你當你係神槍手咩。」

「你好喇喎!句句都疾住哂,你諗到更好嘅方法咩?」

一名左腿受傷的倖存者爬到身旁,那無助又恐懼的眼睛看著我,向我伸手,我馬上握著——就在這時,又一道槍聲響起,他腰部中彈,然後零聲的槍聲緊接而至,他頓時斷了氣,死前仍然緊緊握著我的手。

只差一點便救到他,但就是差一點點。

西裝男的妻子探頭想看其他倖存者的情況。所有走避不及的都已經被殺,天台上稀疏的散落著各人的屍骸,當中並沒有葉劍南的同伙在內,大概是因為他們身手較靈活,對危機的反應亦較迅速。

槍聲剛響起時錯過跑去出口的機會,這時人人都已經身處隱藏點,雖然是暫時安全,但即使是最近出口的隱藏點,亦距離出口最少三十多米,幾乎不可能確保跑出去時可以不受狙擊。

槍聲剎那間停止。

「呀頭,我哋點算好呀......?」我問葉劍南,看到他手上的狙擊槍,不免一呆。

「嘿......」他看到我驚愕的神情,笑道:「你估我嚟呢到真係只係為咗女人?呢到個地點其實好適合做埋伏點,因為呢棟樓唔算高,又近其他樓宇,一有咩事就可以跳過去走人,絕對係狙擊嘅好地方。不過我估唔到自己未伏人,人哋就伏咗我先。」

「唔怪得呀頭你同平時唔同,帶咗咁多子彈出嚟,呢到樓下咁多喪屍都唔話去第二度啦。」阿俊插嘴道,頓一頓,又說:「咁......呀頭,你原本係諗住埋伏邊個?點解之前冇聽你講過?」

葉劍南苦笑搖頭,隔了一會才說:「......本來,我都係為保險起見先上嚟視察下環境,冇諗到真係要用到呢個地方......」

西裝男的妻子怒道:「你哋咁多時間吹水,不如諗下跟住落嚟點算好過啦!」

「辣低對面班狙擊手先。」葉劍南回答,然後對藏身於其他同伙叫道:「阿望,文仔!上狙擊鏡同佢哋死過!」

「唔講唔記得,我仲有把M4響身......」阿俊喃喃自語,把背包中所有的東西掏出來。

槍戰一觸即發,葉劍南稍一探身而出,眼睛還未觸到狙擊鏡,身旁已經多了數個冒煙的彈孔,他低聲罵了一句,索性換了另一個姿勢。我們藏身的小平台,高度比一個成年人稍低,於是葉劍南便站著,以小平台作掩護。

此時阿俊和其他人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狙擊槍的數量有限,他們也將就的用上了狙擊鏡的步槍去對付對面的敵人,我不會用槍,只能瑟縮一角,連探頭出去看看戰況也不敢,生怕會被流彈擊中。

其他倖存者的情況和我一樣,臉上惴惴不安,但此時和葉劍南是同一條船上,可能心中反而希望他得勝。

#19 新會員
14/08/19 20:25

「......屌!」葉劍南還未開始射擊,只是在狙擊鏡中望了兩眼,便頹然的一屁股坐下來來,在他縮頭之際, 一顆子彈在他頭頂飛過,情況可謂險到極處,只要他稍一遲疑,子彈便會直直的射穿他腦袋。坐下的葉劍南驚魂未定,但隨即仰天大笑,阿俊也馬上像察覺到甚麼的縮頭,一臉震驚,喃喃道:「佢哋終於......」

葉劍南一拍大腿,狂笑:「老狐狸!我唔去搵你,你而家嚟搵我!」

良久,葉劍南的笑意剛止,他轉頭對我道:「駱輝。」

看著他表情如變臉般變幻不定,我尚浸淫在疑惑之中 ,「係?!」

「白詠欣有冇同你講過,佢點解會跟我,同埋之前警署發生咩事?」

「有。」聽到這熟悉的名字,又頓時記起背後的慘劇,心中自然又浮起對他的怒火。

但他似乎沒有察覺我表情的變化,漫不經心的說:「對面嗰班人,就係之前響中區警署,主張唔好理市民死活,用武力侵略他人,即係鷹派嘅成員。唔止咁樣,我以前個老頂都響入面。」

「我聽過佢講,話你哋分成兩批人,而你就係認為要保護市民嗰一班......」說到此處,我心中大感荒謬,他之前主張的和現在做的完全是南轅北轍。

「 你一定諗緊,我所作所為完全唔係我所屬陣營應該做嘅事,係咪?」葉劍南笑道,「如果你知道背後發生咩事,你一定會同我一樣,覺得根本係一場鬧劇。」說罷,他眼望遠方,呆呆出神。

「咁樣......」西裝男妻子突然問:「咁點解.....點解佢哋要嚟襲擊你哋......同我哋?話哂都係你老頂喎。」

「係前老頂。」葉劍南一臉正經的指正她,「至於佢哋點解要嚟襲擊......哈,背後嘅原因同我點解過嚟搞你哋一樣,我頭先都已經充分解釋過喇。」

她聽到之後一臉不屑,又把臉別了過去。

「好,唔講咁多,要反擊喇。」葉劍南把不知甚麼塞入耳,同時叫在隱藏點中的同伙一起攻擊。須臾之間,天台上滿是震耳欲聾的槍聲。狙擊槍的槍聲比普通手槍嘈吵好幾倍,其他人用的是自動步槍,加上對面傳來的槍聲,全部混成一團。即使使勁的掩著雙耳,槍聲亦像針刺般直衝到我腦海。

在我幾乎忍不住要衝出去迴避這震天價響的槍聲時,肩膀突然被拍了幾下,回頭一看,西裝男的妻子手中有不知由何來的數顆耳塞。

「多謝。」

她那疲憊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搖一搖頭,示意不用謝。

葉劍南和阿俊不時彎身補充彈藥,天台上密密麻麻的佈滿彈孔,而我們兩邊更被轟得像蜂巢一樣。而他們開槍時不斷有彈殼彈出,弄得我渾身疼痛。

在這種時候我根本是無能為力,雖然葉劍南和阿俊的配槍好端端的放在我面前,但我又不會用槍,更不能用手槍攻擊身處數百米以外的敵人,於是我壓抑拿槍去殺死葉劍南他們的念頭,祈求他們盡快得勝。

這時,我和西裝男的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就似看穿了對方在想甚麼,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你......係咪同佢哋唔啱?」由於我倆都戴著耳塞,而且現場槍聲太大,所以我只能憑她的嘴巴辨識她在說甚麼。

抬頭見他們專心殺敵,根本沒有理會我們,才點一點頭,「冇錯......其實我有一班朋友比佢哋俘虜咗,我先被迫投降,假意加入佢哋,藉此搵機會救佢哋。」

不知怎的,面對著她,我有一股衝動告訴她一切的實情。她似乎和我同年,頂多比我年長少許,笑起上來有一種溫暖的感覺。這秘密早已經在我心中藏了很久,但我一直都不可以對他人如實相告,直到此時,面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性,我竟然把屈藏在心中而久,只有我,呀禮和白詠欣知道的秘密告訴第三者。

她點點頭,「我估都似喇,佢哋咁多人,得你一個係冇槍用,而且你嗰陣仲幫我出頭。雖然只係問咗佢哋一句,但係如果你冇咁做嘅話,我可能已經......」

「我其實都好憎佢哋,佢哋侵犯咗我一個朋友,我發誓我有朝一日一定會殺哂佢哋。」

她靜靜的看著我,眼睛流露出淒苦,又看看屍骨未寒的丈夫,低頭不語。

忽然,眼前冒出斗大的彈孔,她嚇了一跳,緊緊的抓著我,似花的髮香湧到鼻內。然後她似乎想起甚麼的馬上縮開手,低聲說道:「唔好意思......」

「屌你老母!......」葉劍南跌坐,高聲罵了一句,戴著耳塞的我也能聽到他說甚麼。

拔去耳塞才發現槍聲已經大大減弱,而他同伴都已經停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阿俊子彈用光,彎身想上彈時發現子彈已經用完。

對面的槍聲在葉劍南他們停火之後也戛然而止。葉劍南高聲問:「文仔!你嗰邊點呀?」

「係!」在水箱後方的一個戴鴨舌帽的青年回答,「呀頭!我哋啲彈藥都差唔多用完,仲有,阿望佢比班仆街射死咗呀!」說著,向身旁一具腦袋被轟成一團的,儲山羊鬍子的青年一指。

「屌你老味......」葉劍南又罵了一句,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是我首次見到他這麼頹喪的樣子。他隨手拋下狙擊槍,低頭不語。身旁的阿俊拍一拍他,柔聲道:「呀頭,雖然我哋冇哂子彈,但係對方亦可能同我哋情況差唔多啫。」

「哈......」葉劍南搖頭,「對面一定係有備而嚟,唔會咁易輸......加上我記得佢哋唔少人都係sdu,邊有咁易比我哋打敗。我甚至覺得我哋剩係死咗兩個人已經算係好好彩。」

「呀頭......」

「冇辦法喇,咁嘅情況,只能夠逃走。」

「有個問題我想問好耐......」西裝男的妻子舉手:「點解你哋唔一開始就跳過去隔離嗰棟大廈?」

阿俊冷笑,好像她問了一個極愚蠢的問題似的。他說:「你咪試下囉,嗰邊冇遮冇掩,你咪睇下你跑出去對面班人射唔射得中你?對受過訓練嘅人嚟講,三四百米內射中一個移動緊,毫無阻擋嘅目標,其實真係唔難。」

「咁點算呀......衝出去又話實比佢哋射中,咁唔通坐響度等死?」

這一句話指出各人心中的煩惱,他們低頭想著可解決目前困境的辦法。

「碰!」又一下槍聲由遠方傳出,我們看著一個按捺不住向門口衝去的女孩應聲倒地,但尚未死去,憑藉一絲毅力向前爬。她快爬到門口,我心中都不禁為她打氣時,槍聲再響,子彈狠狠的擊穿她頭顱。

葉劍南冷冷的說:「如果咁就走到嘅話我一早就衝咗啦。明知而家對面班友個個望實哂,仲咁魯莽,要珍惜生命呀。」

「我唔準你咁講佢!」西裝男妻子抓著葉劍南的衣領,「佢係一個好乖嘅女仔嚟......我唔準你咁話佢!」

「okok.....」葉劍南不以為然,甩掉她的手。

士氣跌到最低點,人人放棄了反抗,沉默著,不知如何是好。

「......企起身。」突然間,葉劍南拿著槍,對西裝男的妻子冷冷說道。

「吓?」

「我叫你企起身呀!」葉劍南喝道,她不情願起來,眼中充滿疑惑。

「好,」他走到她後方,用槍抵著她後腦,道:「而家行出去,打橫咁行。」

「呀頭,你......」阿俊叫道,馬上明白了葉劍南的意思,「咁都比你諗到!」

葉劍南的意圖很明顯:他打算以西裝男妻子作肉盾,再隱藏在她身後逃走。

「但係,狙擊槍子彈通常會貫穿到人體架喎......」

「冇辦法喇,唔咁做真係冇可能走得甩。」

「你係咪癡線架!」西裝男的妻子了解到自己的末路,竟然是要成為殺死丈夫的人的替死鬼,不禁淚如雨下。

「癡線?」葉劍南哈哈大笑,「癡線?我一早講過啦,我一所做嘅一切合乎邏輯,癡線佬會咩?」

「你......」

「唔好咁多廢話!快啲同我行呀!」

「我應該響你掛住打對面班人嘅時候,趁機拎槍殺咗你!......」她咬唇,下唇滲血,氣得渾身顫抖,大風吹得她像在風中搖擺的蘆葦。

「啱呀,但你到最後都係冇咁做到。行呀!」看著她一小步一小步的向死亡進發,我只感到心如刀割。在她快走出隱藏點,她倏然轉身,一拳打向葉劍南肚子,但葉劍南似乎早已猜她會突然發難,毫不猶豫的開火——她臉部中彈,漂亮的臉蛋上開了一個大洞。我不忍再看下去,心中充滿對葉劍南的恨意。

「死咗仲好。」葉劍南像沒事人般,一把提起她的屍體,快步的走了出去。

子彈無情的落在她屍身上,鮮血染滿她的身軀,而提著她的葉劍南,安然無事的走到天台門口,身體上只有被子彈擦傷的傷痕。

「駱輝。」

「嗯?」

「對唔住。」

聽到阿俊這樣說,我渾身寒顫,心想你不是要我當你的肉盾吧?看見她怵目驚心的死狀,我心下懦懦不安......然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屍體上。

我苦笑:「反正,你要拎呢具屍體去做肉盾,我想阻都冇可能。」

「......對唔住。」阿俊這樣說,下一秒已經搶身抓起那一具屍體,提著飛奔似的衝了出去。又一陣槍聲響起,這次對面天台的人知道我們的戰略,盡量選他身體露出的部分來打,所以不少攻擊都落空了,阿俊竟然連擦傷也沒有便跑到了出口。

葉劍南餘下的同伙,戴鴨舌帽叫文仔的青年,學著葉劍南的樣子,提著身旁同伴的屍體衝出去,同樣到達了天台門口。於是,尚在險境的只剩下我和其他的倖存者。

葉劍南大叫:「喂駱輝!再唔出嚟,我哋唔等你架喇!」

目前倖存者只剩下一對老夫婦,和一個小男孩,其餘的都已經在一開始受襲時中槍死去。

只見老夫婦在男孩耳中不知說了甚麼,男孩聽了不住的搖頭,但老夫婦堅持的不知在說甚麼,而男孩在他們不斷游說之下,緩緩的點一點頭,似是答應了甚麼。

老夫婦滿意的點一點頭,然後站起相擁,雙方耳語,而小男孩在身邊垂淚。老婦人抱起男孩,而老人在妻子身旁,兩人同一時間的奔出,我瞬間明白剛才所發生的爭執所為何事。

老人率先中槍,而老婦人盡量側身保護小男孩,但本來他們年老力衰,跑得不快,抱著一個人跑速更慢。不出所科,老婦人身中多槍,懷中的小男孩沒命的衝到門前,但沒留意門前女孩的屍體,稍一不慎便倒下了,一顆子彈馬上取了他的性命。

只剩下我了。

一定有方法的......一定有方法可以解決目前的困境!快想想!

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硬著頭皮衝出去的了......但怎樣做才可以把我受傷的機會減到最低?

認真想想,我不一定要現在就衝出去呀?我可以等到晚上,能見度最低的時候,才施施然的走出去,不是一樣可以嗎?但現在才是早上,要等很久才到晚上......這也不是問題,多久我也可以等,只怕對方會派人過來搜索,到時連一線生機也會失去,而且誰知道他們會否一邊守著,一邊派人過來?

結果還是要盡快搞定此事......問題是,到底我該如何是好?

好吧......首先等個半小時,大概半小時還未足以由他們身處的地方來到這處吧?這半小時還可以用來消耗他們的精力,畢竟長時間看著狙擊鏡搜索敵人會很疲勞——我知道,這對受過訓練的人來說另當別論,但我又有甚麼辦法呢?之後,拋出鐵鎚和上衣,用以混淆敵方,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衝到最近我的另一個隱藏點,老人的屍體在該處旁邊,只要我伸手便可抓到......然後提著那具屍體衝到門口......我知道,我雙手因為先前不斷揮舞鐵鎚,到現在還感酸痛,提起一具屍體奔跑幾乎是沒可能的事,但我又有甚麼辦法?

經過漫長的等待,葉劍南他們還在看著,彷彿想看看我死狀如何。每分每秒的也感覺被地獄之火燃燒,我盡量感受著生存的感覺——權叔在我身上造成的傷痕,雙手的酸痛,這些都切切實實的告訴我:你還活著,起碼此刻是。

手錶分針指著上午十點五十七分,三十分鐘剛好過去。我深呼吸一口,默想著一會兒的流程,然後使勁的拋出鐵鎚和上衣,瞬間的衝去最近的隱藏點!槍聲在我沒走出數步便在我身後響起,但我連猶豫的時間也沒有,反而加快了腳步,跳入了隱藏點之內。

我稍稍的喘氣,拉著老人的屍體,數顆子彈又落在老人身上,我也沒再多想,一股不知由何而來的力氣,使我在生死關頭之際可以提著老人的屍體衝到門口,然後我在門口猛然一跳,避過倒在門口的屍體,一顆子彈剛好在我背上擦過。

整個過程應該不到一分鐘,甚至連三十秒也不到,但我已經是大汗淋漓,渾身酸痛。

葉劍南扶著我,對我笑說:「做得好。」

#20 新會員
14/08/19 20:26

10 夜戰

我們回到警署,馬上開始組織防線。我們在地下大堂架起了數排防線,用以拖延敵人的進攻速度。

以往每次外出歸來,第一件做的事是歸還槍械。葉劍南不容許他的同伴在警署內携槍,而他自己也不例外,不過槍房鎖匙由他一人掌管,不論任何情況也是隨身帶著。

全體進入緊急狀態,葉劍南命人在大門留守,自然不會像之前要求他們歸還槍械。期間,葉劍南終於教導我用槍的方法。話雖如此,但子彈數量有限,他只是教了我如何操作,但不准我實際使用。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踏入七月,天氣一日比一日熱,即使身處在室外,間中有著微風吹拂,依然感到酷熱非常,更何況我們身處在沒有冷氣風扇的室內之中,過了不久我們便汗流浹背。我本來身穿著的白色上衣在天台扔掉了,此時身穿另一件被我汗水弄濕了一大塊的紫色上衣。

常言道心靜自然涼,但此時此刻卻難以心靜。人人為了隨時出現的敵人而提心吊膽,但他們就是遲遲的不肯出現,漸漸的我竟然有點希望他們快點過來,及早解決此事。

就這樣,我在昏昏欲睡的炎熱中,由中午等到接近黃昏,期間在我身處清醒與迷糊之間,看見葉劍南多次走到後方,提著無線電不知在幹甚麼,但又不見他在跟誰人對話。身旁的文仔在打瞌睡,也不管隨時有敵人來襲。

「駱輝......」我吃著葉劍南分派的,在警署積藏著,所剩不多的乾糧,看著葉劍南不知第幾次拿著無線電離開,身旁的文仔突然對我說話。悶得發慌了吧,我想。

「咩事?」

在我加入以後,除了阿俊其他人對我也是愛理不理,而阿俊大概只是為了監視我才主動接近我。

「唔洗咁冷淡吓話......」他懶洋洋的一笑,「係,我哋一開始係故意疏遠你......不過唔係睇你唔起,而係我哋仲未信任你。你知啦,警隊其實就係一個幾封閉嘅團體嚟,個個剩係鐘意同自己友圍威喂,係同唔鐘意外人一齊玩架喇,係需要啲時間接受下,唔係真係唔鐘意你。」

我淡然一笑,沒有答話。他見我對他不理不睬,便不再和我說話,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天漸漸黑了,四周開始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用蠟燭作照明,搖曳的燭光照得四周光暗不定。平日晚上如果不是負責守夜,通常很早便睡,作息就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人一樣,現在的時間照平常而言一早已過我睡眠的時間,因此我開始有點睡意了。

「碰!」突然一聲轟然巨響,把我由睡夢中驚醒過來,警署外被不知甚麼東西照亮了,簡直光亮得像白天,甚至有點刺眼。亮光一直持續了好幾秒後,警署外才慢慢的變回黑暗。

眾人臉上帶著惶恐和疑惑,四處張望,低聲談論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葉劍南神色木然,好像他完全沒有留意剛才發生的異樣般,卻喝道:「全部人保持戒備!」

文仔神情嚴肅的低聲說:「照明彈。」

「你話......佢哋啱啱用嘅係照明彈?」我問,怎也想不明白他們為甚麼突然間投照明彈到警署外。

「我唔知佢哋咁做係咩意思,或者係想向我哋示威,又或是係想同我哋講佢哋就嚟攻過嚟......不過無論係邊一個原因都好,都唔係好事。」

接著又是幾聲巨響,對方又發射了幾顆照明彈,但動機不明。眾人見他們除了發射照明彈之外也沒有其他行動,臉色也不如之前般驚慌,但依然是帶著疑慮。

葉劍南好像想起了甚麼似的,突然疾呼:「阿勤,阿俊!班俘虜你同我上哂手扣,帶哂上五樓會議室!老陸,同我一齊去火藥庫拎哂啲炸彈出嚟!」

葉劍南的團員有兩名已在天台陣亡,因此只剩下六名,我和文仔看著他們離去,互相對望一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文仔突然問:「喂,你聽唔聽到出面有聲呀?」

凝神一聽,果然聽見遠方有喪屍的低鳴聲,沉聲道:「或者是......有喪屍咁啱行過......」

但很快的,警署四周已經遍佈喪屍,隱約可見門外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我們終於了解對方放照明彈的用意——這是要吸引喪屍來襲,這樣他們便可借喪屍之手,不廢吹灰之力把我們一舉殲滅。

「果然。」葉劍南和陸sir已經搬了兩個紙皮箱回來。

門外開始出現拍打的聲音,阿俊和阿勤都已經回來,葉劍南沉聲說:「各位,無論點都好,為咗生存落去,我哋一定要奮戰到底!」

警署兩邊連接停車場和食堂的出入口都已經落鐵閂,但正門出現機械故障,鐵閂不能降下,只好把全部人力放在防守中央出口。

這是我首次用槍。儘管只是手槍,強大的後坐力仍然使我的手幾乎脫臼,手槍幾近脫手。喪屍離我約十五米,打中不是問題,但打不中喪屍的腦袋便沒有用處。對於一個剛掌握射擊技巧的新手而言,要打中移動中的目標,談何容易?

在我漸漸掌握射擊的要訣時,喪潮後方竟然一下子的冒起火來。

「唔撚係掛!」葉劍南這樣大叫,這一下的變故連他也大感意外。

火光讓我們更能看清門外的情況:門前的階梯早已站滿了喪屍,但就連門外的街道,馬路也是站滿了喪屍,藉著火光看見我們,發了狂似的湧過來,場面觸目驚心,我也不顧得手臂的酸痛,加緊速度殺敵。

先是後排的喪屍突然起火,而接著連前排,馬路上,街道中的喪屍也開始著火。起火前有些東西掉到屍群中,大概是有人用燃燒彈或者汽油彈之類令喪屍著火。門前的障礙物多由塑料和木頭構成,冒火的喪屍使障礙物一同起火。火燒人體的焦味源源不絕的飄來,薰得我不禁掩著鼻子。

阿俊趁著跪地上膛的時間,向葉劍南大叫:「呀頭!我哋就守唔住喇!」

葉劍南咬緊牙關,點一點頭,轉頭在紙皮箱中找了一團不知是甚麼白色,粘土狀的物體,在障礙物貼上,然後在那些粘土狀的物體上接連了一條黃色的電線。那堆由電腦桌,椅子,櫃子等雜物構成的障礙物本來已經難以阻擋喪屍如潮水般的攻擊,現在障礙物本身也著火,眼看最後一排防線快將崩潰,葉劍南只好下令撤退,我們馬上往後跑。

跑到樓梯處回頭,喪屍已經衝破障礙,而依附在障礙的白色粘土物體,正慢慢的燃燒著。

葉劍南一咬牙,「食屎啦屌你老母!」說罷,快速在引爆器上按了幾下,眼前發生爆炸,夾著硝火味的爆風撲面,一聲轟然巨響,感覺耳膜也幾乎被震破,然後夾雜著火光的濃煙捲起,煙霧彌漫,一時阻擋了所有視線。

本來是要撤退上樓,但現在心急想看炸藥炸死多少喪屍,竟然沒有一人繼續上樓。

「嗚......」不久,一隻喪屍帶著鳴叫聲,緩緩的由濃煙中步出,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隻喪屍亦隨即步出,而他們身後的濃煙也漸漸散去。喪屍的數目減少許多,不少被炸斷四肢,原先身上的火焰被爆風熄滅,僅剩下一小處依然燃燒,地上滿是人體的殘肢,甚至有些喪屍被炸得下身被炸得粉碎,而上身卻完好無事,正伏在地上爬著,而其餘喪屍似乎沒有留意地上的同伴,一隻隻踏在那些喪屍的背上,壓得他們嗷嗷亂叫。後面的喪屍身上依然冒火,大概是街上和馬路上的喪屍也進來了。

葉劍南帶著我們到槍房,取光剩下的槍械和子彈,摸黑的又走了幾層,直到進入了某一間房才停下。

一點起蠟燭,赫然看見權叔和其他的俘虜。他們雙手被扣上手扣,身處這偌大的房間,而除了他們之外,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方型的大桌子,佔據了大約一半的空間。

杜嵐陪伴在mk妹身旁,而白詩婷則坐在姐姐身邊,淚眼汪汪的好像剛剛才大哭一場似的。權叔和sam則坐在長桌旁的椅子上,神色木然,呀禮則坐在桌上,包裹著繃帶的左邊大腿擱在桌上。

我根本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之下便陡然的看見他們,心中為之一凜,看到白詠欣,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而他們看到我們突然出現也是大吃一驚,權叔睜大眼睛,站了起來,目光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直到在我臉上停下,神情由驚訝轉為憤怒,雖然我們之間還隔著一大張桌子,但他的神色就像馬上會撲過來一樣,我不敢和他眼神接觸。

白詠欣瑟縮在牆角,一看見我們進來,便嚇得撲進白詩婷的懷裡不住顫抖,而白詩婷一看見我便心情激動,握緊拳頭,脹紅了臉,想大罵我但一時間又罵不出口。杜嵐一臉哀傷的看著白詠欣,一看見了我,神色變得更哀痛。

sam看見我,冷笑一聲,把頭別過去了。而呀禮則嚴肅的看著我,不知在想甚麼。

「各位,雖然我哋嚴格而言係敵人,不過而家我哋係坐埋同一條船......我照直同你哋講啦,而家警署已經被班怪物攻入,我諗好快就會打到上嚟架喇,假如你哋唔想死嘅話,就精精地唔好講嘢引班喪屍入嚟。」說罷,輕輕的帶上了門。

各人臉上陰晴不定,不知他所說的是否正確,也不知該作如何反應。權叔不吃這一套,怒道:「屌你老母!邊撚個同你坐同一條船呀?」

阿俊舉槍指著權叔,大叫:「叫你唔好講嘢呀!識唔識聽人話呀?!」

「我屌你老母呀!你班撚樣係人嚟架咩?你班撚樣睇落係人,但做嘅嘢連豬狗都不如!如果你哋仲有少少人性嘅話,會咁對一個手無寸鐵嘅女仔咩?」

呀禮嘆了口氣,對權叔說 :「夠喇,唔好講喇......」

「唔好?你想幫你個好朋友講好說話呀?」

「老嘢,呢次我就撐你喇。」sam冷冷的說。

「夠喇!」陸sir用粗獷的聲線怒吼道:「叫你班撚樣唔撚好咁多嘢講呀!想死嘅自己行出去,我哋唔會阻你!唔想死嘅就同我收聲!」

眾人不再說話,葉劍南一伙找了一張椅子坐下,或者上膛,或者把玩著槍械,或者默默的看著窗外。兩邊人各佔據了桌子的一邊,隱隱有水火不容之勢。

#21 新會員
14/08/19 20:26

就這樣,兩方默不作聲,呀禮突然問:「喂......我想同駱輝講兩句,得唔得呀?」

阿俊想說話時,葉劍南伸手擋住了他,默默的點一點頭。呀禮連番道謝,一邊示意我到會議室的露台,而當我和一拐一拐的呀禮到露台時,阿俊卻沉聲說:「話畀你講兩句,唔代表你可以去出面傾。有咩要講就喺度講!」

呀禮一呆,尚未能想到如何回答,便聽到葉劍南笑道:「咪有得佢哋講囉,反正佢哋鎖上手扣,一個係自己友,兩位好朋友聚下舊,有啲咩大不了?」他說「自己友」的時候特意拉長尾音。

呀禮笑著附和,而我在走出會議室前回頭看到的是杜嵐憂心忡忡的神色,和權叔充滿恨意的眼神。

我一踏進露台,呀禮第一句的便說 :「對唔住。」

「你......」

「我冇諗過,我出嘅屎橋,竟然會搞到你眾叛親離。」他遙望著滿佈烏雲的天空,續道:「......發生喺白詠欣身上嘅事,並唔係你嘅錯,就算你有錯都好,我嘅罪亦都比你更深,畢竟成件事係我提議嘅。」

「我......我估唔到佢地會咁做,而我根本制止唔到。」

「唉......」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沒說甚麼。

「白詠欣佢講哂所有嘢比你哋聽?」

呀禮點一點頭,神情黯然:「佢真係一個好堅強嘅女仔嚟,雖然比人蹂躪到不似人型,但仍然冇放棄過生存嘅念頭。可能係因為有個妹要照顧啦......」我低頭不語,他又說:「佢哋唔知事情嘅來龍去脈,係咁話你,我知內情,又唔可以講出嚟......你知啦,呀嵐,sam同白詩婷佢哋就可能唔會講,但權叔份人咁衝動,點知佢會唔會突然喺班人面前爆響口?就算佢哋唔會講出去,但對你嘅態度都一定冇啱啱咁惡劣,咁就可能比佢哋懷疑喇。」

「嗯......」

「點都好啦,呢句對唔住我無論講幾多次都好,都冇可能分擔到你嘅重擔。只希望你可以盡快搵到機會救我哋,到時我會盡全力幫你解釋呢件事......」

我拍拍他的肩膀,突然遠方傳來槍聲。走回會議室,只見各人低聲討論著槍聲的來源。葉劍南卻好像早知道槍聲是由甚麼人發出的,他放下無線電,氣定神閒的笑道:「各位唔洗心急,援軍到喇。」

「援軍?」阿俊倏然站起來,疑惑的看著葉劍南:「呀頭,援軍......係咩意思?」

「呀頭,啲槍聲,會唔會係你老頂帶人上嚟嘅時候發出架?」陸sir提起自動步槍,一幅整裝待發的樣子。

葉劍南搖頭不答,轉頭和一直怒瞪著他的權叔笑道:「再講多次,唔想死嘅話,就乖乖哋唔好嘈,等援軍嚟,否則就大家一鑊熟咁就唔好啦。」葉劍南說罷,又坐回辦公椅上,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水。

權叔頹然的坐在地上,默默看著手腕上的手扣,大概是想假若不是被鎖,便可以和葉劍南拼死一搏。我回到葉劍南的陣營,而呀禮則走回權叔那一邊。葉劍南看了我一眼,神秘的笑了笑。

現場一片死寂,偶爾有著零星喪屍的叫聲由窗外傳出,而原本聽見的槍聲突然失去蹤影,不過葉劍南依然看來輕鬆自然,阿俊凝視著葉劍南在月光之下臉龐,久久出神;陸sir和阿勤在低聲的交頭接耳,不知在說甚麼,而文仔則挨著牆睡著了,好像不把眼前的危機放在眼內。其他俘虜低頭不語,他們似乎都不認識對方。

mk妹和sam在低聲的不知說甚麼。杜嵐想和白詠欣說話,但她只是在白詩婷懷中發抖,杜嵐只得輕輕摟著她,不發一語。在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別過頭去,似乎不想和我有任何接觸,即使是眼神上的......想想也對,杜嵐之前信心滿滿的說相信我,但此時看見白詠欣的樣子,甚麼信心也會一夜崩潰,她現在就是不想看到我吧。

眼角的餘光中只見白詩婷默然的盯著我,臉上帶任何表情,一開始的怒火好像已經熄滅,但又不然:她的眼神猶如黑夜的森林之中,一匹孤狼看著獵物的般,眼睛反射著月光,照得我心裡發寒,而她雙手微微發顫,顯然是忿怒之極。

漸漸的,遠方開始出現腳步聲,把耳朵貼近走廊的牆壁,還可以聽見不斷震動的,像鼓聲一樣的聲音。

葉劍南也意會到喪屍已經漸漸迫近,他輕輕推醒睡著了的文仔,指一指外面。眾人睜大眼睛,不約而同的看著葉劍南,他卻不慌忙,只是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安靜,便閉起眼睛,似乎對突然音訊全無的援軍很有信心。

喪屍的步伐轉眼間已經來到門前,但只要我們默不作聲,靜待援軍來臨便可以了。

眾人屏息靜氣,幾乎連呼吸也靜止了,生怕那些傢伙會聽見而襲擊我們。我們怕得連稍稍移動一下也不敢,只是一直維持著本來的動作,僵直得彷如蠟像。

一個念頭突然在我腦浮現:是甚麼因素吸引喪屍行動?很久以前已經知道,喪屍會被聲音吸引,剛才也發現光線也會吸引喪屍。但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透,為甚麼他們會一直追上來?我的意思是,一直以來的印象中,喪屍只會在某一特定的區域遊蕩,即使被吸引也不會一直窮追不捨。

是甚麼原因驅使他們上樓?為甚麼他們不肯乖乖的留在地下?

這有兩項假設——或者有更多,但此時我只想到兩項——

一:喪屍有思考能力。不是高等的思考能力,但起碼可以使他們不會一喪失狙擊目標便馬上等止行動。

二:有其他因素持續吸引著他們,即使狙擊的目標消失也會持續吸引著他們的因素,如氣味。

不論是那一樣都很糟糕,但更糟糕的是他們兩項能力都同樣具備。

「喂!你班撚樣!我哋響呢度呀!」在我浸淫在思潮之中,權叔竟然沒命似的大叫,聲浪之大好像快要把我耳膜震穿。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他不等我們反應,又聲嘶力竭的叫:「喂,屌你老母係咪聽唔撚到呀!我話我地響到呀!」

其他俘虜紛紛低聲叫他閉嘴,但權叔擺明要吸引喪屍又怎會理會。葉劍南一拳打在權叔肚上,然後一把抓住他衣領,「你條慒鳩係咪傻撚咗呀?」

權叔「嘿嘿」的笑著,還未開口說話,外面已經傳來拍打的聲音,陸sir和文仔連忙用身子擋住搖晃不斷的木門。

「我寧願同你班仆街一鑊熟呀。」權叔齜牙裂嘴,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說罷還吐一口濃痰,葉劍南躲避不及,正中眉心。葉劍南身旁的呀俊一個箭步上前,摑了權叔一個耳光,轉身便在懷中抽了一張紙巾,細心的替葉劍南抹去臉上的濃痰。

葉劍南不怒反笑,看著躺在地上的權叔,「......陣間先同你計......將死之人,惡得出咩樣?」

「乜撚嘢將死之人......」

啪的一聲,木門門鉸鬆脫,整道木門倒在地上,外頭的喪屍蜂擁而上,原本在推著門的文仔失去重心,整個人倒在喪屍堆中,瞬間被離門最近的一隻喪屍抓住,大口大口的咬著他的肩膀。

文仔的身子被數隻喪屍強行拉出房內,他伸著手,無助的看著房內的眾人,臉容扭曲著,充滿恐懼,在門旁的阿勤本想伸手拉著他,但動作卻不夠快,只能眼白白的看著文仔身處屍群中,身體染滿了血——這或者是他自己的血,又或者是喪屍身上的血。

「文仔!......你班仆街!」阿勤抽出腰間的手槍,發了狂似的向那些抓著文仔的喪屍們開槍,幾隻喪屍身上中槍,但有一顆子彈打中文仔的臉部,頓時在他臉上轟了一個大洞,眼珠從眼眶之中滑進洞內,在洞中懸掛著,而文仔身旁的一隻喪屍在洞中一挖,把連接著神經線的眼球塞入口中。

阿勤看見自己竟然打中了文仔,握著手槍的手懸空,呆住了。趁著一時間喪屍的注意力全放在文仔上,葉劍南提起自動步槍,也不顧是否打中喪屍的頭顱,又或者有否打中文仔,對喪屍們瘋狂掃射。阿俊用力拍了呆若木雞的阿勤,轉頭拔出自動步槍,也學著葉劍南的樣子向喪屍掃射。

#22 新會員
14/08/19 20:26

在槍管閃出的火光可見,走廊兩旁滿是喪屍,即使打死了一隻,也馬上有另一隻補上,那些身體中槍,尚未死去但身體機能受損的喪屍,便直接被其他喪屍踏著,場面混亂之極。阿俊和葉劍南毫無節制地消耗彈藥,迫不得已要換上火力較弱手槍,盡量對準喪屍的頭部射擊,但現場環境昏暗,僅有身後桌上的幾枝蠟燭照明,況且喪屍的移動比之前見的更迅速,即使我們和喪屍的距離非常接近,要打中他們不斷晃動的頭顱仍可謂極難——但葉劍南即使在這惡劣的情況依然可以精準的打中喪屍的頭顱,而我身旁的傢伙也和我一樣,怎也打不中喪屍們的腦部。

喪屍一瞬間便啃光了文仔的屍體。在這期間我們殺死的喪屍遠不及由通道湧來的多,一條僅可以同時讓兩人並排的走廊塞滿了人,正向我們前進。

「屌你老母!」葉劍南終於用光子彈,用力的把手槍扔向喪屍,剛好扔中一隻喪屍的額頭,那隻喪屍本來正向阿俊前進,但被葉劍南打中便轉頭衝向葉劍南。葉劍南冷笑一聲,在背包抽出原本屬於權叔的消防斧頭,一下砍在那隻喪屍的頭頂。葉劍南不等那隻腦袋中斧的喪屍倒下便一腳踢開他,喪屍倒在屍群之中,葉劍南再乘勢衝前砍殺門前另一隻喪屍。

不知道原本警署內子彈的儲備有多少,但連日戰鬥早已經消耗光大部分子彈,我們剛才用掉的已經是最後的彈藥,但這些珍貴的子彈卻絲毫不能阻擋喪屍的攻勢。

我們被迫換上近戰武器,但這樣一來,本來已經難以阻礙喪屍前進的步伐,現在更是連殺一隻喪屍也感費力。我本來用的鐵鎚在天台扔了,現在改為用一根鐵撬。陸sir和阿勤用不知哪裡找來的開山刀,正瘋狂的砍殺著,阿俊卻握著一把西瓜刀,大概知道自己的武器難以抵擋屍潮,他只專注解決那些出現在葉劍南眼光死角的喪屍,替他解圍。

「嘩屌!......」喪屍已經湧入房內,我擊殺一隻撲向我的喪屍,但手臂馬上被緊緊的抓住。我用力把手臂往身後拉,試圖避開他那張開著的,迫近我手臂的血盆大口。想不到它們的力氣居然這樣大,而本身我手臂已經非常酸麻,幾乎使不上力,這樣一抓更是動彈不能。我只好一腳踢倒那一隻喪屍,趁著他身體倒在身後的喪屍上時,踩著他的身體,試圖用腰力扯掉被他抓著的手臂,但依然無法擺脫他。

看著那隻喪屍快要咬中我,他抓著我的手臂忽然被砍斷。轉頭一看,原來是阿俊為我解圍,我對他點一點頭,又回去砍殺喪屍。

看著眼前如此艱難地對付喪屍的場面,我忽然想起今日早上,又是要在屍群之中殺出重圍,但此時的情況明顯比那時兇險得多。唯一不同的是,當時遇到的喪屍們不論在速度,攻擊力或是反應也比此時見到的為差。當時家樓下試圖救mk妹母親的時候,連殺兩隻喪屍也感費力。當然可以說那時我對付這些傢伙的經驗尚淺,但眼前的喪屍明顯和那時見到的一樣麻煩,這一點是無容置疑的。

那麼,這是代表喪屍的能力會在晚間大幅提升?

我不知道事實到底是怎樣,但我清楚了解此時再分神的話,死的是不止是我,還有背後那些俘虜們。我一步一步的向後退,腰部忽然碰到硬物,回頭一看,原本我們已經退到桌子旁。

我爬上桌上,已經身處上面的還有俘虜和葉劍南他們。

「呀!」身旁傳來一聲的慘叫,陸sir抱著腿,躺在桌上痛叫著,凝神一看,他小腿連著褲子被扯下了一大塊,傷口正泊泊的流血,葉劍南回頭看了一眼,雖然想幫他,但自己也分身不瑕,只好叫:「老陸!你撐住呀!我好快嚟幫你架喇!」

意念一轉,我下一秒已經一腳的踢了陸sir到地下那堆喪屍身旁,他身體飛離桌面,一碰到桌邊的喪屍,馬上被喪屍抓住,在混亂之中被抬到喪屍群之中,眾屍一擁而上,陸sir的慘叫在須臾之間淹沒於屍群的興奮叫聲之中。

雖然很久沒踢足球,但寶刀未老啊。

「駱輝屌你老母係咪癡撚咗線呀!」葉劍南怒吼道,手上依然不停的砍殺著喪屍。

「我癡線!?佢比班仆街咬撚中咗呀!就算保得住佢,佢都會變成嗰班怪物架!況且佢受咗傷,又唔可以繼續作戰,留響度咪盞阻住!仲有,踢佢落去可以吸引到班喪屍過去,如果我哋再好似而家咁嘅話未等到援軍已經死撚咗喇!」我連珠炮發的為自己的行為辯護,但其實當時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葉劍南聽見我的辯駁,悶哼一聲,又回頭繼續拼殺。看著他被喪屍分食著,看著他眼中流露的痛苦,無助以及對我的怨恨,我突然發覺他的眼神,有一刻和白詠欣當時被沾污的雙眼重疊 ......腦中浮現著他侵犯白詠欣的時候臉上陶醉的樣子,又看看他現在的樣子,我只感到無比的暢快——好像我的罪孽稍稍的消減了。

我稍一轉身,斜眼偷看白詠欣:她看到這一幕嗎?

......她坐在桌上,也正在看著我,但一與我眼神接觸,又馬上回頭摟著白詩婷。

在我們繼續奮戰時,清晰聽見了門外的槍聲,喪屍馬上被吸引過去了,而湧入房間的喪屍也漸漸減少,我們竭力砍殺了房內的其他喪屍,終於清空了房間。

看著滿地屍骸,心想假如不是場內有這樣的一張大桌,又或者,假如這張桌子不可容納我們這麼多人站在上面,又假如喪屍懂得爬上來的話,我們早已經葬身屍口。回頭一看,見俘虜們都安然無恙。現在看來,其實這張桌子真的太大,雖說不上是窮奢極侈,但也可說是浪費公帑,不過全靠它我們才可以捱過險境。

門外的槍聲從未間斷,阿俊想出去察看情形,但葉劍南伸手擋住他,「子彈冇眼,行出去小心比佢哋射中。」

「喂,多得你哋咁英勇作戰,我先唔使做將死之人咋......哈哈......」權叔走到葉劍南身旁。

「唔洗多謝......你仍然是將死之人,呢一點從來冇變過。」葉劍南笑道,一把軍刀不知何時擱在權叔的項頸上,而權叔雖然是臉帶微笑,但雙手卻高舉頭頂,打算下一秒便打落去,偷襲葉劍南。

「要偷襲,做咩唔響頭先就行動?」葉劍南微笑道。

權叔緩緩放下高舉著的雙手,咬牙冷笑道:「......同你玩下姐,唔洗拎把刀出嚟下話。將死之人......活喺咁嘅世代,人人唔知聽日,個個都係將死之人啦。」

葉劍南讚同道:「都啱。」

「屌你老母......」阿俊狠狠的踢了權叔一腳,怒罵道:「就係你條撚樣冇啦啦大叫,搞到我哋又死咗兩個兄弟,你條陷家產係咪老到傻撚咗呀?吓?!」

權叔嘴角揚起,默默看著阿俊,不發一語,阿俊見狀氣得又踢了他兩腳,權叔笑嘻嘻的受了,「一個自己戇鳩,仆咗落班怪物到,比人咬死;一個仲好嘢,比自已友一腳踢落去班怪物到,我見到真係笑撚到停唔到呀......」

「你條仆街......」阿俊低聲咒罵著,轉頭盯了我一眼,又看看葉劍南,只見他默不作聲看著地上成堆的屍骸,阿俊又踢了權叔幾下。

阿勤坐在桌上,頹然說:「算啦......你踢幾多下都好,死咗嘅人都唔會返生架喇。」

戰事稍休,疲勞感,不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也同一時間席捲而來,手臂好像快斷掉了,幾乎連舉也舉不起,而腰也累得挺也挺不直,衣服被汗水浸濕,濕得好像是剛洗完似的。

房間滿是血腥味,但待在這裡久了也漸漸習慣。葉劍南團隊的剩餘成員,包括我,走到門旁,回頭監視著權叔他們,因為所有的槍械都已經不管用,葉劍南以這樣的方法防止再有人偷襲。

門外的槍聲漸漸消失,一個軍裝男子緩緩步入,身後兩個作同樣裝扮的男子也緊隨而入。為首的是個光頭的高大男人,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竟然還戴著墨鏡,雖然看不出光頭男的年齡,但也可肯定他背後的兩個男人比光頭男年輕,兩人亦戴著墨鏡,而他們唯一不同之處是光頭男持著一個公事包,而背後兩人則兩手空空。

有種很突兀的感覺。

「long time no see!」葉劍南燦笑,兩人舉起手,同一時間,拍的握起手來。

光頭男向我們背後一指,「......所以,你講嘅人就係佢哋?」

「冇錯。」

光頭男哈哈大笑,:「做得好!搵你幫手果然冇搵錯人!」

葉劍南和光頭男一同大笑。

兩人又一陣大笑,我看看權叔和葉劍南的其他同伙,人人都是滿臉疑惑,不知這些軍裝男子是由那裡冒出來的。

#23 新會員
14/08/19 20:27

11 不好笑的笑話

我們走出會議室,只見昏暗的走廊上滿佈屍骸。

「而家出面就一大堆喪屍,我哋係暫時出唔到去架喇,而家就上去睇下有冇地方可以比我哋訓一晚,睇下聽朝出唔出到去啦。」葉劍南一邊這樣說,一邊提著手電筒照著四周前行,回頭問,「上尉,你哋嚟嘅時候有冇比佢哋狙擊?」

光頭男搔一搔光頭:「呃......有嘅,不過比我搞掂哂喇。」

「吓?嗰班飛虎隊嚟架喎?」

「係咩......嗰時我哋都不過係大搖大擺咁走過嚟,點知見到出面一大堆人,咁就停低睇下咩事啦,點知就即使比班契弟射我,嬲起上嚟咪同班仆街鬥射囉......我哋一路互射一路行入差館,打死咗佢哋幾條友,最後就嚟到呢度喇。」

「唔好講到咁輕描淡寫,我哋響出面死咗幾個兄弟呀。」光頭男身後的男子冷冷的說道。

「我知......」光頭男轉頭和葉劍南說:「不過,我哋之前殺咗佢哋幾條友,佢哋應該元氣大傷,以我哋人數而言,單嘢應該好易解決。」

「嘿......」葉劍南微笑,拍拍光頭男的肩膀:「好彩有你咋上尉。」

「屌!識撚咗咁多年,客咩氣吖!」

他們先把俘虜帶到另一個房間內,「睇下先......十四個人,屌,你條友做嘢真高效率。」光頭男看著俘虜們滿意的笑。

「為左......哈哈,我做嘢不嬲有效率。」

光頭男走到坐著的俘虜前,由左至右的一路走一路看,「嗯......嗯...... 嘩,你連呢種貨色都搵到!」

光頭男彎身,抬起白詩婷的頭,連連稱讚,恍忽白詩婷是某種藝術品般,然後他又看看白詠欣,滿意一笑,「兩姊妹嚟?姊妹丼,仲要兩個都咁高質!」

「nonono,家姐留畀我,個妹先係畀你嘅。」

「係咩?可惜。」

「仲有嗰兩條女,」他指指mk妹和杜嵐,「都應你要求搵處女返嚟,將就下啦。」

「嗯,雖然唔夠嗰兩姊妹正,但有另一番風味......呢個妹妹仔都幾可愛吖。」他抬起杜嵐下巴,杜嵐眼中盡是驚恐,向我傳來求救的目光。

他們到底想怎樣?他說的語氣和內容,簡直就像對待甚麼貨物似的。

「點呀上尉,合唔合乎你要求呀?」

光頭男環視所有俘虜,「夠,夠有突,哈哈哈哈!鎖門唔好畀佢哋走!」

他轉身,突然有人說:「請問......」那是杜嵐。注意到眾人的焦點放在她身上,她低著頭,雙手弄得手扣咔咔作響,卻不發一語,良久才緩緩的低聲說:「我想問呢......呃......我哋之前響嗰間房都比班怪物襲擊,咁......咁佢哋都可能會上到嚟呢度,咁到時咪會有危險囉......」

光頭男在她說話的期間,一直冷冷的上下打量著她,而她說完後打算稍稍抬頭看看別人的反應,剛好和光頭男眼神接觸,又嚇得連忙把頭埋入胸前。

「吖屌,你又講得有道理。」光頭男想了想,在公事包中拿出一支類似噴霧的東西,大步大步的離開了房間,不久便回來,朗聲說:「頭先我已經響出面樓梯口,仲有走廊同門口都噴咗一啲可以驅走班患者嘅化學品,大家唔洗擔心會畀佢哋襲擊喇。」

似是察覺到我半信半疑的眼神,他對我呶一呶嘴,「保證有效。我哋走啦!」

阿俊給門上了鎖,我們來到警署另一個房間。這裡頗為寬敞,地上不少因拖拉重物而導致的黑色印痕,大概以前是辦公室甚麼的。

「好,今晚就響呢度休息,聽日我哋搞埋啲手尾就做正經嘢喇。」葉劍南道。

其中一名墨鏡男問:「上尉,唔怕佢哋嚟偷襲咩?」

「唔怕,」葉劍南胸有成竹,「佢哋見有人嚟幫我哋,點會走入嚟送死?況且佢哋大可以響原本身處嘅地方,等我哋出嚟嘅時候做返佢哋嘅老本行——狙擊,走過嚟咪盞失去咗呢個優勢。」

眾人在房內擇地休息。阿俊走到葉劍南身旁問:「呀頭,佢哋係咩人嚟架,點解你同佢哋好似好熟咁嘅?」

這恰好是我很想搞清楚的問題,於是我特別留意葉劍南的說話。只聽見他回道:「佢哋係軍人......光頭嗰個係我以前嘅大學同學,搞掂目前呢單嘢後,我同佢有少少事要處理。」

阿俊凝視著葉劍南,忽然低頭,緩緩說:「......咁,你會唔會跟埋佢哋一齊走架?」

葉劍南一呆,「點解咁問?」

「我......我只係好奇問下啫。」

「放心,我唔會走。」

阿俊聽罷鬆了一口氣,「好彩咋,我幾驚你.....」

原本掩蓋天空的烏雲飄去,露出原本的高掛著的明月。sam看著月光呆呆出神,一看到我便不屑的別過頭去,而在場的其他人也漸漸的睡著,我亦在一片靜謐的黑暗中悄然閉上眼睛。

「轟!」突然的一聲巨響,把我由睡夢中帶回現實。睜開眼,只見一道強光籠罩所有事物,一時除了強光之外甚麼也看不見,而耳中則是回蕩著因聽見爆破音而產生的「咇」的聲響,其餘甚麼也聽不見。

幾秒過後,強光漸退,響聲漸去,只見眼前光頭男等三人作前衝狀,卻像影片暫停般靜滯不動,而門前站著另外三人,戴著黑色護目鏡身穿著警察制服,舉著槍對準前衝的三人。

地上還有一個黑色,爆開了的罐子,正滾滾冒出灰白色的氣體。

為首穿著白色制服的一人,聲如洪鐘:「全部人同我跪低,雙手放響頭上面!」

光頭男等三人盯著來者不善的另外三人,照著他們的說話,緩緩的跪下來,雙手放在頭上,而在場的其他人沒有任何的反抗手段,也只好接照他們所說的做。

穿白衣制服的警察滿意點一點頭,轉頭和葉劍南說道:「阿葉,好耐冇見。」

葉劍南面如死灰,結結巴巴的強顏歡笑道:「老頂,好耐冇見,乜咁啱嘅......哈哈......」

葉劍南的老頂微微一笑,然後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嘆了口氣,黯然道:「......由你做新仔嗰日起,我就做咗你兩年老頂喇......諗返起,你從來都係咁輕挑,咁唔認真,但係我交戴落要你做嘅嘢,你冇一樣唔係同我做得妥妥當當。其實我真係好睇好你,對你好大期望架......」他說著說著,目光漸漸由葉劍南身上移到窗外。

遠方一片魚肚白,顯是剛破曉不久,連太陽也看不到,而房間另一邊的窗外卻仍是漆黑一片,滿天星斗。

葉劍南像做錯事的小孩受長輩責難般,低聲的說:「我知......」

「你知?」他又重重的嘆了口氣,道:「你知唔知,我響背後幫咗你幾多?......上年曾sir嚟我哋個環頭,你亂講嘢得罪咗佢,你知唔知我背後同你補咗幾耐飛?你又知唔知我背後同你講咗幾多好說話,你先可以咁快紮職呀?」他老頂看著天空呆呆出神良久,又說:「......阿葉,你知唔知你衰咩呀?」

葉劍南鐵青著臉,不回答。

葉劍南的老頂自顧自的續道:「你衰在太任性喇.......你想走,你唔滿意我哋個方針,冇問題,但你應該同我哋坐底慢慢傾吖嘛,點知你粒聲唔出,唔單止自己走,仲煽動埋幾個手足一齊,咁你同我哋成日對付嗰班暴民有咩分別呢?」

「屌你老母,邊個比你亂郁呀!」葉劍南老頂身後的一名警察突然對光頭男大叫,而光頭男正搔著背部,但其動作卻有點奇特,好像想要引人注意似的。

光頭男慢慢的把手放回前面,張開手掌示意沒有收藏甚麼在手中,然而他卻說了一句有弦外之意的說話:「我背脊痕咪抓下囉,唔係咁都唔得下話......不過我想講呢,有啲人成日提住佢背後做咗啲咩,但另外啲人都唔好忘記佢背後有啲咩響度喎。」

「邊撚個比你亂講嘢呀?!」該名警察怒吼著,就要上前痛打光頭男一頓,但葉劍南的老頂卻舉手示意別追究。

但凡誰也聽得出光頭男的說話有弦外之音,葉劍南的老頂也不是蠢人,他緩緩說:「......就算你有咩勢力響背後都好,遠水救唔到近火,做得啲咩吖。而且呢度叫天不應叫地不聞,你哋都冇可能聯絡到其他人。」

他看著低頭的葉劍南,又道:「講到邊呢......講到你走咗之後,係喇......你走咗之後,唔洗講啦,班兄弟原本已經劍拔弩張,隨時準備開戰,你一走就加劇咗警隊嘅不和......當咗差成三十年都有喇,真係好唔想見到班兄弟互相殘殺......」

他抹去眼角的淚水,眼望遠方,好像當晚發生的事又在他眼前重演般:「......直到嗰晚,終於有人忍唔住郁手,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我真係唔想講晚有幾咁慘烈,我只係想講,我哋本來已經逐漸取得共識,但你一走,班人又開始分裂,所以話,搞到咁其實係你嘅錯呀......」

「根本就係你哋個腦有問題...... 」葉劍南抬頭冷冷的盯著他,「你哋響香港發生咁嘅事嘅時候仲掛住內鬥,有幾多兄弟因為唔聽你哋支笛而畀你哋殺左呀?我實在頂唔順你哋咁癡線,先至逃走,咁都有錯?」

#24 新會員
14/08/19 20:27

「阿葉,唔好再為自己嘅罪行辯護喇......」葉劍南的老頂又繼續:「我真係唔想殺你,不過,唔殺你又對唔住我個良心,更加對唔住嗰班死咗嘅兄弟......至於其他人,我順便殺埋,反正生存響呢個世界根本再冇意義,不如早啲解脫仲好。我唔怕同你講,我喺腰呢支手槍,裡面只有一發子彈,就係用嚟比我自己嚟自我解脫用嘅。」他緩緩的說,神色黯然。

此時,我目光放在葉劍南的身後——正確而言應該說是腰後——在這一把手槍正插在槍袋上,由於槍袋的位置幾乎位於他腰背的中心,加上我正在他身旁,恰好為他阻礙了令對方看到這把槍的視線。

葉劍南也同時注意到了:他沒有察覺到腰後的槍,但他老頂說的「腰」好像刺激到。他想起他身後有槍,看著我微微一笑。

葉劍南的老頂脫去警帽和護目鏡,露出一頭泛白的頭髮,而護目鏡下是一幅略顯年老但精悍十足的臉龐。他用精光閃閃的眼睛在場環視一周,目光在房間深處權叔等人停留了一會,對葉劍南道:「......你離開咗警隊,竟然又做返老本行,走去捉犯?」

葉劍南一呆,「咩捉犯?」

「仲扮嘢?你估我係今日先知你哋嘅據點響呢到?你哋之前捉左一批人......我唔知總共捉左幾多人,但斷估唔會少。你哋咁做嘅目的到底係咩?」

葉劍南低頭不語,卻臉帶笑容。此時,光頭男卻突然開口說道:「我哋會拎去賣。」

「咩話?」葉劍南的老頂疑惑的說道,我也是同樣心中一凜。

光頭男點點頭,「......你哋響呢到嘅時候,軍隊已經封鎖左香港,唔畀任何人出入。香港進入大陸嘅口岸全數封鎖,任何人出現喺深圳河上會被立即槍斃。機場,維多利亞港,其他貨櫃碼頭都已經被封,換言之所有補給品都唔可以運入香港,所有人都唔可以離開香港。」

葉劍南老頂喃喃自語:「佢哋...... 佢哋要放棄香港?」

「對於中國共產黨嚟講,放棄呢少少人根本冇咩大不了,特別係當佢哋認為呢個地方嘅危害大過好處嘅時候。佢哋認為香港疫情太嚴重,決定整個城市隔離......唔止香港,其他人口稠密嘅城市下場都係咁上下。」他想了想,繼續說:「呢種時候,人命變得更加不值一提。有啲有錢佬,甚至已經建立左一個屬於自己嘅,自給自足嘅小型王國,佢哋要大批勞動力,同埋女人,呢個係搵錢嘅好機會...... 於是我拜託葉劍南去搵嗰班俘虜返嚟,只要事成,我就會幫佢偷渡離開香港。」

「好喇,我已經提供咗機會,把唔把握到就睇你喇......」在我們尚侵淫在驚愕之中,一句莫名其妙的說話又在光頭男口中冒出,而他語音未落,葉劍南已經瞬速在腰間拔出手槍,擊斃了他老頂身後的一個警察。而葉劍南老頂也不是省油的燈,儘管他對光頭男所說的大感震驚,但仍然是眼看八方,在他身後的警察中槍時,他已經撲到葉劍南面前。而同一時間,光頭男等三人亦同時撲向葉劍南老頂,希望可以一舉制服他們,而葉劍南老頂早已經跳過,他身後另一名沒有中槍的警察,亦同時擊斃了離他最近的一名軍裝男。

情況可謂瞬息萬變。葉劍南老頂和葉劍南向對方互發一槍,葉劍南老頂右肩中槍,而另一邊箱,阿俊的左胸中槍——不是葉劍南老頂槍法差,連射中葉劍南也不能,恰恰相反,葉劍南老頂在這千鈞一髮的時機中剛好瞄準葉劍南的頭顱,但大出所有人,包括葉劍南本人意料之外的事是,阿俊竟然不顧自己安危,奮不顧身的撲出,用血肉之軀為葉劍南擋子彈。

葉劍南老頂右肩嚴重出血,他盡量按著傷口,眼看自己尚存的另一位同伴也被制服,他果斷的飛奔而出,地上點點的散落著他肩頭的鮮血。

不經不覺,晨光乍現,和煦的照耀大地。

「你......」葉劍南輕輕抬著阿俊的上半身,陽光之下,他染血的身軀上浮現出一抹如同水泡般的光暈,看著就似現在的阿俊一樣脆弱。

「嘿......」阿俊蒼白的臉龐上浮現一絲笑容。他竭力的想笑,但因肺葉受傷,發出的聲音就像氣笛的鳴聲,「我一直都......一直都有一句說話,想同你講......但係......始終都唔夠膽同你講......」

「有咩......有咩遲啲先講啦.......我同你包紮左先。」葉劍南低聲的說道,另一邊對我們說:「喂......你兩個快啲去搵啲急救用品過嚟啦!」

我和阿勤對望一眼,大家都知道以阿俊傷勢而言,任何的急救都是徒勞。

「唔洗喇......」阿俊輕輕的抓著葉劍南的手,氣若游絲,「我知......我好快會死,如果唔係......嘻......我都唔敢同你講......」

阿俊凝視著葉劍南——就像他經常做的一樣,靜靜的看著他,時間好像凝結了一樣。在他眼中,這世界中只有他們兩個——然後阿俊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劇烈的咳嗽起來。

「呀頭。」

「嗯?」

「......我愛你。」

其實和阿俊相處的這幾日之中,也隱約的感覺到他對葉劍南那種微妙的感情,但此時聽到他親口道出,仍是教人吃驚。葉劍南顯然也是大吃一驚,一時間說不出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只是過了幾秒,又好像是過了好幾個小時。葉劍南嘴唇微顫,似是想說甚麼,而阿俊的食指緩緩的湊到葉劍南的唇上,「你唔需要......唔需要講任何嘢......」阿俊笑著,嘴唇發紫,「我......只係想將我心底入面......收埋咗好耐......好耐嘅說話講出嚟......」

「到底......到底我係幾時開始鐘意你呢?......我都唔知......」

「但係......我只係知道,只係......知道我好愛你......」

「呀頭......希望你......希望你可以......安全咁離開香港......」

「我愛你......呀頭.......」

阿俊臉帶微笑的去世了。起碼他死前沒有任何遺憾,我想。

葉劍南緩緩的放下阿俊的屍首,拿著手槍,默默的走到光頭男身旁,在該名被制服著的男人頭上開了一槍。

看見葉劍南神色有異,阿勤輕聲的問:「......呀頭?」

「我唔係同性戀。」

我想這一點人人都最清楚不過。

「但......我都唔知點講。我而家剩係覺得好撚嬲。」他轉身對著阿勤:「嚟啦......係時候解決呢一切......殺死嗰隻老狐狸!」說罷,葉劍南奔了出去,光頭男,他的手下,阿勤等也一同跑了出去,一時間房間內只剩下我一個。我馬上在阿俊身上找出困住俘虜的房間的鑰匙,看到地上的手槍,想了想,也一同帶上。

「駱......駱輝?」

我把那串鑰匙,和手槍交到呀禮手上,「我記得你哋手扣嘅鑰匙放喺你哋原本身處嘅羈留室嗰到。手槍係畀你哋防身嘅,因為唔知下面仲有冇喪屍......」

呀禮面露喜色,「駱輝,你終於...... 」

「你唔係同葉劍南係一伙架咩?你點解要幫我哋?」

我望向發問者,那是之前和杜嵐她們一起出現的年輕女性,「呢件事太複雜,我唔得閒慢慢講。」

她點點頭,我繼續說:「我要立即趕過去睇下發生咩事,你哋解開左鎖之後就搵個安全地方避下啦!」

杜嵐走前兩步,「駱輝,原來你......」

我微微一笑,「呀禮佢會解釋成件事架喇。」

說罷,我轉身奔出,沿著葉劍南老頂在地上造成的血跡,來到了下層的另一個房間的門外。

「你玩完喇。」未入到房間,便聽到葉劍南冷冷的這樣說。

這房間看來尚未完成裝潢,牆壁只上了一半的油漆,而地上滿是雜物,有電線,膠筒等等,也不知這間房之前的用途是甚麼。

葉劍南手上拿著一具屍體,那原本是光頭男的手下的其中一個軍裝男子。葉劍南老頂就似一隻受了傷的動物,他坐在污穢不堪的地上,手槍子彈虛耗在葉劍南手上的屍體上,直至手槍子彈用光,他才頹然的扔掉手槍,默默看著葉劍南一步一步的向他迫近。

葉劍南老頂看著他,默然不語。

「你知唔知你衰咩?」葉劍南凜然的說道,眼看他老頂甚麼也不說,他冷冷的笑道:「......你衰在太輕敵。明知得返三條友,仲大搖大擺走上嚟偷襲我哋......原本我諗住以你嘅智慧唔會做啲咁蠢嘅事,點知你真係做咗。」

葉劍南老頂黯然不語,緩緩的從腰間抽出一把左輪手槍。葉劍南沒有阻止他,只是嘿嘿的冷笑道:「你想用嗰把得一飛子彈嘅手槍自殺?好呀,我唔會阻你,我響呢邊睇住。」

然而,他卻不是要自殺,而是把槍口對準葉劍南,射擊——當然,葉劍南繼續用屍體作掩護,一看到他神色有異便馬上用屍體擋著。

「......最後一粒子彈都用完,你仲有咩把戲?」葉劍南自覺已經獲勝,於是他索性隨手拋掉那具沉旬旬的屍體,咪起眼睛睥睨著眼前的老人。

葉劍南老頂緩緩的站了起來,用冷靜得出奇的語氣說道:「阿葉,你知唔知你衰咩?」

「吓?」

「你衰在太天真喇。」

葉劍南老頂在說這一句時,握著槍的手臂已經舉起,葉劍南及時翻滾過去迴避他這一擊,而光頭男見變故又起,馬上上前希望制服葉劍南老頂,但當他跳起,身體仍然在空中時,葉劍南老頂瞄準他的頭顱,把他一槍擊斃。他一直隨身帶著的公事包落在他屍體旁。

葉劍南和他老頂在這斗室之中展開毫無掩護的生死互搏。葉劍南對著老頂一輪猛射,但他老頂身手敏捷得不下於年輕人,他繞著房間跑了幾乎一整圈,途中回敬了葉劍南數下,一發擊中了葉劍南的肩膀,但葉劍南和他老頂一樣堅毅不屈,兩人受了傷但都像沒事人般奔跑著。

葉劍南的用意明顯是等待對方的槍用光子彈。先前在會議室對付喪屍已經用光彈藥,現在用的是由光頭男提供的。

我和阿勤根本不能參與他們兩人的死鬥,只好雙雙站在牆角觀看。誰知葉劍南的老頂在與葉劍南相爭期間還有餘力對付我們,我們迫不得已逃出房間。

一輪散落的槍聲過後,房內傳來葉劍南的笑聲:「你冇哂子彈喇......」探頭一看,只見葉劍南握著槍,瞄準著他老頂的腦袋,而他老頂面如死灰的看著手上的左輪手槍。

「你知唔知你會輸嘅原因係咩?」葉劍南看著萬念俱灰的老頂,開始發表勝利宣言。

老頂不語,握著槍的手正微微的顫抖。葉劍南高聲的說道:「你條友輸嘅原因,係你太睇少我喇。」

老頂頹喪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你真係以為你已經贏咗?」

葉劍南先是一呆,然後哈哈大笑,說道:「唔撚係呀?你把左輪得六發子彈,你啱啱殺上尉同射我嘅時候已經用哂六發子彈,我清清楚楚咁數住,你把槍已經一粒子彈都冇,你唔洗再故弄玄虛喇。」

「......真係?」葉劍南老頂瞬間的舉起手槍,葉劍南在片刻之間好像想到了甚麼似的奮身向身旁一跳,但子彈的速度比他快許多,葉劍南身體再中一槍,而葉劍南在地上向著他老頂連射數槍,但因他受傷過重,這數發之中只有一發打中了他老頂的腹部。

「你隻老狐狸,昆鳩我......都算,估唔撚到你會......響槍管入面上埋彈,唔撚怕走火架咩......」

「哈,阿葉......我知你平時好醒目,所以先咁樣孤注一擲......雖然同你打和,但你仲有兩個同伴......今次係我輸咗喇。」

兩人鬥個兩敗俱傷,我們探頭而出,葉劍南對我們叫:「喂!快啲......快啲過嚟了結呢條友......咳咳......」

我緩緩走入房內,只見四周牆壁上稀疏的散落著彈孔。走向葉劍南,撿起了他手上的槍,檢查了裡面的子彈數目,然後默默的在葉劍南老頂的頭顱補上一槍——

第一次親手殺人......這好像是一早預定了的情節般,我走上來,拿槍,殺掉這個放著不管也很快會因失救而死的男人。

「做得好呀駱輝......」葉劍南虛弱的笑:「快啲扶起我......」

我看著躺著的他,以往在他身上散發的魅力已經消失,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垂垂將死的普通人。我無視了他,直直的走向阿勤。

「駱輝,你......」阿勤話未說完,我射向他的肩膀,他頓時痛得跪地,按著傷口大叫:「你癡撚咗線呀?!」

我微微一笑,道:「癡線?......我一早已經等緊呢個機會。一個可以比我親手殺死你哋嘅機會.......今日終於比我等到喇。」

#25 新會員
14/08/19 20:27

「我哋有邊忽對你唔住?你竟然話要殺哂我哋咁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我走近阿勤,狠狠的踢了他一腳,因我有槍的關係他連避開也不敢,但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緊盯著我,「我加入你哋嘅目的,由此至終,就係要搵機會殺死你班仆街,救返比你哋俘虜咗嘅同伴......本來,假如你哋冇對白詠欣做啲咁嘅事嘅話,我都唔會下定決心要殺你哋,但......呢個結局係你哋自己攞嚟架!」

阿勤仰天大笑:「要怪就怪我哋當初冇殺撚死你,仲要比你加入。」

「你班仆街,到臨死都冇諗過自己做錯啲咩?」

「我一切都係聽呀頭指示......」阿勤淡然一笑:「無論係搞白詠欣好,定殺人都好,全部都係聽呀頭佢命令,我有得講唔好咩?」

我反問:「......咁你都有良心架?你唔會唔知道你做嘅嘢係錯架下話?」

「錯又點呢?......」他嘆了口氣,「當人人都做緊同一件事嘅時候,嗰件事嘅對錯都已經唔再重要,因為假如你唔跟埋佢哋一齊做嘅話,你就係唔合群,到時奶嘢嘅就係你......一切一切都係葉劍南叫我做架。殺人,強姦,搶劫,全部都係佢叫我做,我不過係服從命令。」

我默默的看著他,而他眼中卻沒有絲毫要悔改的意思,好像一切都是別人的錯,而他自己無須負上任何責任似的。

「......你有冇怨恨過你所傷害過嘅對象,好似白詠欣,天台班倖存者咁?」

他一愣,好像不明白我在問甚麼,「怨恨?我點解要怨恨佢哋?」

我感到一陣惡寒,「你唔憎恨佢哋,但你對佢哋做過啲咩呀?」

「我都講左,係葉劍南叫我做...... 」

「但你唔係機器,你可以選擇唔服從,可以選擇反抗,你有選擇嘅自由,但你只係將一切責任推畀葉劍南!」

「我都講左,我唔聽話下場就會好慘,我都係被迫呀!」

「你有一切理由去反抗呀!你可以響強姦白詠欣嘅時候唔參與,你可以喺天台嗰陣叫葉劍南唔好趕盡殺絕......你有好多方法去對抗,而你只係放棄思考,去成為葉劍南嘅棋子,作惡嘅工具......只有葉劍南一個,佢唔會惡得出咩樣,但係你哋唔諗下佢落嘅命令有咩問題,一味跟隨,佢先可以傷害到咁多人......你都有責任呀!」

「ok,咁你行刑啦,正義使者!」阿勤失控的大叫,「做咩仲唔落手呀!講咁多經,最後咪又係想殺死我,因為你好憎我哋吖嘛!」

「收聲!」

「仲扮嘢!反正呢個就係你所認為嘅正義,係咪?你認為你有權去審判他人,有權決定邊個要死,係咪?你認為——」

「收聲呀!」

「砰!」

我呆住了,我不小心扣下板機,殺死了他。我不是想這樣的......我的確想殺死他們,但不是這樣......我不知道,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回頭一看,葉劍南正緩緩的爬向光頭男屍首的方向,不知想幹甚麼,我及時喝止了他,他躺著,虛弱的對我笑道:「駱輝......即使我而家向你求饒,你都唔會放過我架啦?」

「睇下你夠唔夠卑躬屈膝,個樣夠唔夠賤格,我都可以考慮下。」

他望望光頭男的屍體,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乜嘢呀!」

「哈哈哈,真係......呢一切真係荒謬!殺死我啦!反正我已經失去離開香港嘅機會......我成為左最大嘅笑話!」他揮一揮手,滿不在乎,「殺死我,你哋繼續留喺呢個已經失去一切希望嘅城市苟延殘喘啦!」

我冷笑一聲,也不想和他多費嘴唇舌,準備開槍了結他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杜嵐的聲音:「駱輝!」

轉身一看,杜嵐雙手的手扣已經解開,握著手槍,向我這邊飛奔過來,但她尚未跑到我跟前,忽然吃了一驚似的指著我身後,我回頭看看,葉劍南在光頭男的公事包拿出一枝針筒,裡面充滿亮藍色的液體。而他見我忽而轉身,想也不想,把那枝藍色液體打進心臟,然後他忽而身子一震,就這樣的倒地不起。

......他死了?

我好奇的看看葉劍南在光頭男的公事包找出了甚麼,只見包內有一個長方型的黑色盒子被打開,而當中有五枝充滿藍色液體的針筒安靜的躺在盒內,而盒內最左邊有一個空缺,那大概就是葉劍南拿走的那一支。

盒面漆黑,某人在盒面用銀色筆寫了一小行的字:「V-140」

「V-140?」杜嵐在身旁看著,輕聲的重覆盒面的字,但一時間也想不出當中的含意。

不知道那是甚麼,我把盒子輕輕蓋上,生怕觸碰到裡面的針筒會引致破裂,而袋中除了這個盒子之外還有一堆白紙。隨手一翻發現這真的只是一堆白紙,沒甚麼特別。

「點解你會響度嘅?」在亂翻亂找過別人的東西之後,我對杜嵐這樣笑道。

她臉上一紅,扭扭捏捏的低聲說:「人哋......人哋擔心你......先過嚟睇下你......」

「......多謝你。」我凝視著她那帶少許污跡的臉龐,「咁......權叔佢哋呢?佢哋已經去左安全嘅地方?仲有你揸住支槍做咩?你識用咩?」

「乜你一見到我就問咁多問題架。」她微笑,食指在臉頰上點了幾下,想了一想,「權叔佢哋,同埋其他人已經去左避難。呀禮已經同我講哂一切......點解你會背叛嘅事,不過權叔佢哋仲嬲緊你,我見當時你追咗出去,可能會有咩危險,所以就一個人追咗出嚟......支槍係你畀呀禮嗰把,佢哋怕我有危險所以畀我拎住。」

她說著,把玩著那手槍:「唔好睇我咁嘅樣呀,我以前大學有個室友,教識咗我用槍......雖然我哋嗰陣只係玩咗一陣,但我都算係百發百中架。」她說罷,拿著手槍作勢的向旁邊指著,嫣然一笑,然後看著我身後,像是看到甚麼怪物似的,頓時嚇得目瞪口呆。

我轉身一看,也不由得呆住了——

本以為已經死掉的葉劍南彎身站著,雙手向下垂,皮膚變得灰白,而在我們看著他的時候,他忽然站直身子,好像比他之前還要高出不少,而他那樣子......那是葉劍南嗎?他眼睛通紅,幾乎紅得要冒出血來。嘴巴裂開,口中流出血紅色的唾液,牙齒不知甚的竟然變得極為尖銳。他身體上受的槍傷也竟然在迅速癒合,遺留在當中的子彈甚至被他的肌肉擠了出來。

突然間,他雙手成抓,一子的撲過來,杜嵐尖叫著的跑開了,而我則翻滾到旁邊,身上滿是地上的紙碎,玻璃碎等物,顯得極為狼狽。

「駱輝!小心呀!」正當我在想這到底是甚麼回事時,那傢伙瞬間向我抓來,好像他根本不用扭轉身子或者甚麼的,可以馬上根據我的反應而行動。

我再用力翻滾到他身後的位置,也不顧得身上沾了多少異物,對著葉劍南的頭顱就是一陣的掃射,但他的後腦竟然就像金屬一樣,怎也射不穿,甚至連印痕也不能留下。

察覺到我在他身上搗鬼,他忽而轉身,對我怒吼著,口中的臭味撲鼻而來,但我沒有任何時間思考,從他對我怒吼那刻到他忽然跑過來,間隔大概不到一秒,而昨天戰鬥在我身上留下的酸痛此時也盡數拋下,我馬上拼盡吃奶的力在房中和他周旋,但畢竟我身上帶傷,而且那傢伙跑得實在太快,我沒幾秒便被他追上,後頸也被緊緊抓住。

那傢伙抓住了我,卻不立即的張口便咬,反而是仔細的端詳著我,好像在想該如何炮製手上這傢伙。雖然他沒有馬上咬我,但被他緊緊抓著也不是鬧著玩的。

杜嵐看見我被擒,在地上隨手找了一根鐵棒,對那傢伙又打又插的,但這些對這怪物根本是不痛不癢。

然則她的攻擊雖然不痛,卻非常的煩人。那傢伙咪起眼睛想了一會,把我狠狠的摔到旁邊的牆壁上,摔得我渾身疼痛。那傢伙轉身衝向杜嵐,單手便提起了她,她緊抓著那傢伙的手,但根本是無能為力,連分毫也推不開他的手。

「走呀......駱輝......去搵權叔......幫手......」被緊緊捏著項頸的杜嵐,艱難地吐出這一句,眼看著她臉部充血,轉眼間便會在那傢伙手上香消玉殞......儘管我和那傢伙交手片刻便確實了解到和他實力的差距,儘管我亦知道不找權叔他們幫助便不可能獲勝,但看著這情況也不可能思索這麼多。

「放開佢呀!」我大叫衝向那傢伙,明知這句話根本毫無實際作用,但也可為我增加點氣勢。我衝到那傢伙面前,頓時發現他竟然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本來葉劍南和我身高相約——但這不重要,我憑著衝力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這一拳效果甚佳。那傢伙馬上放下了杜嵐,她掉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輕撫著被那傢伙捏著的地方,雪白的項頸上清楚印著一個青色的手印,看著讓人心生憐愛。

那傢伙雖不再狙擊杜嵐,但攻擊目標馬上又變回了我。我擠出剩下的力氣和他玩捉迷藏,但我實在是筋疲力竭,加上這傢伙有別於其他的喪屍,明顯擁有相對高的智能,他放棄和我捉迷藏,反而一撲到我面前,下一秒就已經把我撲倒了。

「嗄......嗄......」那傢伙的唾液掛在空中,卻未落到我臉上。雙手按著我肩膀,張大了的嘴巴不斷向我靠攏,我竭力的推著他肩膀,但仍然不能阻礙他的攻勢。杜嵐仍然哭叫著,在那畜牲的背上又捶又打,但這傢伙似乎決定暫時不理會她,專心的對付我。

此時我發現手槍一直在我手上,我想也不想,馬上把手槍塞入他的血盆大口之中。他沒有留意是甚麼入了口,隨便的一咬,馬上痛得高聲嚎叫,站了起來,把那咬碎了的手槍摔到旁邊。

這次我再沒有逃跑——反正也一定逃不掉——在危急之中,我趁著那傢伙嚎叫著的空檔對杜嵐說:「呀嵐,你支槍呢?」

她在地上撿回那一支槍,語帶哭音,「就算用槍......都對佢冇用呀......」

我雙手搭在她肩上,語氣認真:「聽我講,陣間條友又會過嚟捉住我,到時,你用槍射佢隻眼......記住,呢樣嘢得你一個先做到架咋!」

杜嵐急道:「但係......」

「唔好但係喇......想我哋兩個一齊生存落去,呢個係唯一辦法喇!」

「喂!過嚟呀屌你老母!」我對盯著我的那傢伙大叫,憑他對我不馬上發動襲擊這一點來看,我剛才的行徑已經徹底惹怒了他。

其實我也不知道大腦是否正是他的弱點。要杜嵐攻擊他的眼睛的原因,不過是我認為這時只有攻擊他的眼睛才可直接摧毀他的腦部,但假如這是錯的話,這時我便與自殺無異。

但這又有甚麼辦法?只能拼死一試了。

那傢伙低沉的叫了一聲,然後馬上衝到我臉前,如同我猜想的,一手把我提了起來,想徒手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我。

「呀嵐......快啲郁手呀......」呼吸好像中斷了,又好像還有少許空氣進入肺部,我艱難地吐出這一句,感覺說完之後那像鐵鉗的手又收緊了少許。

在眼角的餘光之中,杜嵐看著我,眼淚滾滾落下,卻沒有任何行動。

「快撚啲啦你老味!」我心中這樣想,但根本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杜嵐低頭的說:「我......我唔敢呀......」

我不斷踢著那傢伙的身體,大概是無意間踢中了他的下體,他的手一瞬間鬆開了,我趁機吸了口氣,同時對杜嵐大叫:「咁你係咪好想睇住我死呀......」語音未落,那傢伙又馬上收緊了手。

杜嵐聽到後重重的搖一搖頭,雙手顫顫抖抖的舉向那傢伙,瞄準了,又緩緩放下。

「我......我驚會射中你呀......」

「我相信你......」我在艱難中吐出一句,意識漸漸模糊,眼前彷彿浮現當日她對我說話的情景,我竭力的叫道:「我相信你......就好似......你一直相信我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醒來,馬上感受到頸上的疼痛,而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杜嵐眼淚鼻水一把流的情景。

「駱輝!」一見我悠悠醒轉,她立即緊緊的摟著我,聲音糊在我懷裡,她之後在說甚麼我一句也聽不見。

我輕輕撫著她一頭輕柔的曲髮,一邊看看四周的環境。我大概也不過是昏迷了五至十分鐘,我倆身旁正是那傢伙的屍體,他左眼眼眶被開了一個大洞。

我對在我懷中哭得像個孩子的她柔聲說道:「你做得好好......冇你,我已經死左喇。」

「嗚......」她抬起頭,揉一揉哭得紅腫的眼晴,結結巴巴說:「我以為......我以為我太遲開槍,搞到你......比佢......比佢整死咗,對唔住呀駱輝......」

「哈,我而家咪冇事囉......雖然係得返半條人命......」我這樣笑著,但她聽見之後,原本已經漸漸的止淚,但又隨即的哭起上來,我只好笑說:「好喇,好喇,我咩事都冇,你唔好再喊喇。」

「......真係?」

「係呀。」

她擦一擦眼睛,抽抽噎噎的笑了起來,「......原來你呃我,根本就咩事都冇。」

「又喊又笑,都唔知你咩人嚟嘅......」

「因為你咋!」她緩緩的站起,用手背抹去眼淚,輕輕踢了我一腳,「起身啦......我哋上去搵權叔佢哋,同佢哋講葉劍南已經死咗,等佢哋高興下......」

「好痛......」

「仲扮嘢!」

「喂!靚妹!——」 不用上去找他們,權叔的聲如洪鐘的在門外大叫,杜嵐馬上回應,權叔等人走到房間,看到地上葉劍南的屍體,先是一呆,然後看到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我,更是臉色一變,但這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他對我強顏歡笑:「哈......駱輝......」

他走過走,我以為他想扶我,誰知他狠狠的踢了我一腳。

「嗚呀!好痛呀!」我摸著被他踢中的地方,「做乜踢我?」

「做乜嗰時唔同我商量?」

「因為......」正當我想說幾句說話時,身旁的葉劍南突然顫抖了幾下。

眾人靜靜看著葉劍南慢慢的爬了起來,腦漿在他眼眶流出。他慢慢的爬向白詠欣,現場誰也沒有作聲,甚至沒有作任何行動,大概因為他是爬得如此慢,看來如此虛弱,以致我們誰也不認為他對我們有任何威脅。

我們看著他,緩緩爬到白詠欣面前,而白詠欣呆呆的看著,好像想不到曾經叱吒一時的葉劍南現在變成這幅德性——

「......葉劍南?」白詠欣口中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葉劍南聽到後好像很高興的點點頭,然後細細的察看著白詠欣,白詠欣看著葉劍南如此可怕的臉孔也沒有害怕,相反也沒有興奮或者哀傷,好像只是在看著一個你認識已久但毫不了解的人。

葉劍南輕輕的嘆了口氣,「白詠欣......」聲音沙啞得完全不像人類。

「咩事?」白詠欣輕聲的回答

「對唔住。」 葉劍南說罷,爬到旁邊的牆壁,靠著坐下,然後安然閉上只剩下一隻的眼睛,猙獰的樣子此刻看來,竟然有一點點的安祥。

葉劍南這個人其實是可悲的。病毒爆發令香港變成一個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城市,他雖然認為人類經常做出荒謬可笑的事,卻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他認為人類唔會有任何救贖,亦不會有任何生存意義,他偏偏不惜一切代價,極為渴求生存落去。他怎也想不到他唯一希望,離開香港的機會,就這樣在面前幻滅,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徒勞無功,而他亦奄奄一息,甚至變成怪物。

如果人類是可笑的話,那麼他本人就是當中最可笑的一個。

#26 新會員
14/08/19 20:29

第二部:戰爭

主對我說:人子啊,你要發預言,向風發預言,說主耶和華如此說:氣息啊,要從四方而來,吹在這些被殺的人身上,使他們活了。

於是我遵命說預言,氣息就進入骸骨,骸骨便活了,並且站起來,成為極大的軍隊。

——以西結書 37:9-10

12 who's speaking?

隨著葉劍南的死,一切終於告一段落。

「你......你打算點做?」

「我打算返去我做嘢嗰間醫院,」之前和杜嵐她們一起出現的那個長髮女性,名叫serena,醫生,因為一次意外被葉劍南他們擄走,「雖然唔知道嗰邊仲有冇事,反正香港已經變到咁,我而家都冇地方可以去喇。」

我把香港已經被軍隊圍困的事如實相告,人人均感驚訝,後悔為甚麼最初沒有逃離香港,但後悔已經太遲了。

各人有各自的目的地。我們目送著她們遠去,也不知接下來要何去何從。回呀禮家,那邊又不知被喪屍攻佔了沒有,已經那裡已經幾乎找不到糧食。

最後我們決定去荃灣西約體育館,此處是當初電力供應尚在時,在電視上看到,政府提供的避難場所之一。雖然距離當時公告發放的時間已經過了頗長的時間,政府的運作早已失效,但可能到該處避難的市民建立了一個自己運行的避難所......但也可能他們早已成為了像葉劍南一樣靠掠奪為生的暴徒,他們可能會搶奪所有我們擁有的東西......不論是那一樣也好,我們決定冒險一試。

沒錯,我們擁有的物資十分稀缺。葉劍南一伙的糧食和serena她們對分,分到的大概只可支撐兩日,而在光頭男身上更是找不到任何糧水。在警署門前停泊的,大概是屬於光頭男的貨車上反而找到些許的樽裝飲用水,和一大堆寫滿英文的文件。內容太深,我看不懂,交給在英國長大的杜嵐,她說這大概是某些病毒的研究報告,但當中牽涉到太多的專業詞彙和知識,而她讀的是物理,所以也愛莫能助。

葉劍南在不知那裡找來一大堆衣服,或者他是認為沒有電力供應,水又太過珍貴,於是索性掠奪一批衣服,方便隨時替換——雖然他只是一直穿著他那一套督察制服。幸虧葉劍南這一手準備,我們才可換走已經穿了多日的衣服。

我向白詠欣道歉。不論我道歉多少次也無法挽回她身體和精神上的傷害。自從親眼目睹白詠欣被污辱那一晚起,我不斷在想,如果我沒有背叛,去玩這間諜內奸的把戲,而是去想想其他方法,事情的結果會否不一樣?但不論怎樣也好,這已是無法挽回。

儘管我在談這個談那個的看似很閒,但實際上我們正處於最高的警戒之中,這是因為這個城市突破陷入了沉默......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默。

四周一片死寂,這原本不是甚麼奇事,畢竟遍地喪屍之下,即使有倖存者也不會像我們一樣傻傻的在外面亂逛,但令人不安的是,實在是太安靜了。路上連一隻喪屍也沒有,即使說昨晚一戰吸引了附近的喪屍過去,但沒道理在我們到達了荃灣海旁,還是一隻喪屍也看不見。

呀禮一拐一拐的上前,「駱輝,呢度......好似怪怪哋喎。」

「冇錯,無啦啦啲喪屍唔知走哂去邊,當中一定有啲咩事發生。」

「我最擔心嘅係,」呀禮抓著我手臂,沉聲說:「我哋當中得五人有戰鬥力,到時真係遇到咩事嘅話......」

此話不錯。我們八人之中,呀禮腳上受傷,白詠欣身上傷痕累累,白詩婷年紀太小,一行八人之中有三人沒有戰鬥能力。

「呀嵐雖然有槍喺手,但一用哂子彈就玩完......你諗下,假如係對付幾隻喪屍都冇問題,但好似尋日對付一大群嘅話,我哋實死冇生。」

呀禮說的不無道理,於是我們雖然暫時看不見任何危機,但仍然選擇走大廈之間的暗巷小道,而不走可以快許多到目的地的馬路。不論我們走那一條路,內心的不安總是揮之不去。在寂靜之中,好像有甚麼東西躲在建築物之後,又好像有甚麼東西身處在暗角之中,正靜侯將我們一舉殲滅的時機。只有一點不變,就是無論我們走到那一處也好,四周仍是萬賴俱寂,而眾人見環境如此安靜也不敢說話,生怕會吸引看似集體憑空消失了的喪屍。

你看到此處,大概會認為我們只是反應過敏——也對,現在是大白天,我們人數又多,有甚麼可怕的?

但儘管理性告訴我們不用怕,但我們仍然加快了腳步,好像背後有甚麼在追趕我們似的。然後我在某一暗巷急步走出時,嚇得馬上閃身退回,幾乎撞倒了身後呀禮。

「做乜鳩......」呀禮在我背後,話未說完就馬上被我掩住嘴巴。

「駱輝,發生咩事呀?」杜嵐低聲問,一邊上前打算看看出面的環境,我連忙伸手擋住她,「出面突然間有成堆喪屍響條馬路上面,而家慢慢行緊嚟我哋呢邊!」

「咁......咁我哋調頭走囉......」

我們迅速沿原路走回暗巷,但發現身後原本空無一人的馬路上也突然出現了無數喪屍。

「點算呀.....我哋困咗響度,走又唔得,佢哋走到嚟呢度一定會發現我哋架喎......」白詩婷看著前方暗巷的出口,十分焦急,好像下一秒暗巷前便會有大量喪屍出現。

權叔沉聲的提議:「不如......不如試下直接跑出去丫,班怪物跑得咁慢,我哋跑快啲咪可以擺脫到佢哋囉......」

sam冷冷回答:「唔好玩啦老嘢,呀禮佢隻腳傷咗,點跑呀。」

我看見暗巷兩旁的大型垃圾箱,靈機一動:「我哋走入去個垃圾桶到匿埋咪得囉!」

白詩婷走到一個垃圾箱前,拈起兩指輕輕的提起蓋子,然後好像觸電般縮開手,兩隻碰過垃圾箱的手指在我身上不斷擦拭,捏著鼻子皺眉說:「入面......入面好臭呀......」

我沒好氣的說:「小姐,而家你想俾班喪屍咬死丫,定係響垃圾箱入面臭一陣保住你條命仔呀?」

「講得咁口響,你入去先囉......不過你都唔驚啦,你本身都係垃圾嚟。」說罷,白詩婷冷笑一聲,冷冷的打量著我。

我知道,即使真相大白也好,她也不會輕易原諒我。

「婷婷。」一直默不作聲的白詠欣忽然開口:「......唔可以咁樣話人架,知唔知?」

「但係!」白詩婷連忙抓著白詠欣的手臂,急道:「佢......佢......佢出賣家姐你,搞到你咁,佢抵罵架,我一世都唔會原諒佢!」

白詠欣身子猛然一震,又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慘劇,雙眼一紅,快要流下淚來,但她深呼吸一下又忍住了,然後蹲下來,輕撫著白詩婷一頭烏黑的秀髮,雙眼通紅,柔聲說:「......就算係咁......就算係咁......」她說著,漸漸的低下頭來,又慢慢抬起頭,續道:「佢都只係為咗救我哋所有人,所以......」她漸漸的愈說愈輕聲,最後聽不到了。

白詩婷一聽,轉頭幽怨的睥睨著我,像是在責怪我害她被姐姐教訓,又或者是我令她姐姐險些哭了。

我想說些甚麼,但我不知道要說甚麼。

「呃......」呀禮在這令人尷尬的氣氛打圓場,他強顏歡笑:「大家,情況危急,有咩遲啲先講啦,而家最緊要係搵地方避下。」

凝神一聽,喪屍特有的低鳴聲已經變得隱約可聞,我向呀禮還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和他一起到他身後一個垃圾箱旁,「唔撚洗扶啦,當我係殘廢架咩......」呀禮甩掉我的手,徑自爬進了一垃圾箱內,我跟著他,躲在同一個垃圾箱內。

眾人也馬上行動,轉眼間人人已經躲進了垃圾箱內,而同一時間喪屍群亦開始經過了暗巷兩邊的出入口前的馬路。

內裡果然是臭氣沖天,當中的垃圾大概在病毒爆發以來便放在這裡,換言之可能已經在這裡發酵了一個多月,若非迫不得已,我一秒也不想身處在這裡......但我沒空去管這些,聽著喪屍錯落的腳步聲和口中嗚嗚的低鳴聲,我感到心臟快要由口中跳出來,現在只希望那些喪屍快點經過,愈快愈好——

彷是是回應我心中的祈求,它們忽然停下了腳步,而我心中亦突然想起在荃灣警署對喪屍的行為的推導:他們可能擁有智慧,或者可能可以用嗅覺追蹤獵物.......

透過垃圾箱蓋不實的蓋子而射進的光線,只見呀禮緊張非常,我想我此時的樣子也是差不多。

兩邊的喪屍群中各有一人往暗巷裡走,而其他喪屍竟然站著不動。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緩緩向對方走近,然後接下來的事更令我們驚呆:

「......叫我過嚟做咩?」喪屍女竟然開始說話——我知道,我知道喪屍不可能說話的,但憑她沙啞的聲線,說話的一定是喪屍,況且如果她是正常人類的話,怎會可以身處在喪屍之中而不被攻擊?

女孩喪屍回道:「你之前咪話收到消息,佢哋有份秘密文件嘅,我想去搶返嚟。」

「嗰份文件,我哋並唔知道當中嘅內容到底係咩......當務之急係要突破軍隊嘅封鎖線。」

「嗰種事我冇興趣!」

「呢個唔係你講有冇興趣就可以推卸嘅責任呀,小姐。」

「我變成咁樣,係我自己選擇架咩?我寧願死都唔願意變成咁!」

「但呢個已經係事實喇。」

「你知道我可以操控嘅根本唔多,我喺唔喺到對你哋要做嘅事都唔會有大影響呀。」

「你做咩要咁執著嗰份文件?你知道入面嘅內容?」

「我唔知,但......總要試下,話唔定,話唔定今次...... 」

「你......原來仲......」喪屍女嘆氣,「如果我係你嘅話,我一早已經放棄。」

「我唔會!」

「......好啦,反正你要點做我都阻止唔到。」

「好嘢!」女孩喪屍高興得跳了起來,「我就知道郭伊絲你最易話圍!」

「你真係......唔好開心得咁早呀,今次我唔會再幫你,有咩後果你自己一力承擔呀。」

「哼!唔幫咪唔幫囉,使靠你......」女孩喪屍頓一頓,又道:「係呢,你聞唔聞到有人類嘅氣味?」

喪屍女沉吟:「我想講好耐......呢到有一股好濃烈嘅人類氣味,應該有人啱啱響呢度經過。」

此話一出,原本聽他們對話聽得呆了的我們盡皆失色,我和呀禮睜大眼睛的看著對方,期待有甚麼辦法,「啱啱先響度經過,走得去邊呢......」喪屍女沉聲說著,身子漸漸移向權叔和sam身處的垃圾箱。

女孩喪屍輕鬆的說:「可能匿埋咗響垃圾筒入面呢~」,然後一下子打開權叔身處的垃圾箱的蓋子。

我握緊手上的鐵鎚,打算在他們發現權叔的時候衝出去殺掉這兩個傢伙,即使之後要在這暗巷對付數量龐大的喪屍也沒辦法了。

女孩喪屍只是打開了垃圾箱一下,便馬上鬆手大叫:「嘩!好臭呀!」

喪屍女在她身旁大笑了一會,然後打開了同一個垃圾箱,「嗚呀!入面啲味好似啲腐屍嘅味咁!」

喪屍女捧腹大笑:「你係咪搞笑呀,我哋本身就係腐屍啦!」

#27 新會員
14/08/19 20:30

「一時間剩係諗到腐屍去形容呢種味啫......」她深呼吸數下,「不過,我哋個嗅覺變得太靈敏就係咁,一聞到臭味就即刻頂唔順。」

「係囉......咁臭,就算係普通人都頂唔順啦......」女孩喪屍笑道,笑聲十分粗糙,像是兩張沙紙在磨擦。

喪屍女捏著鼻子再一次打開垃圾箱,但連兩秒也堅持不住就放棄了:「就算係捏住個鼻都仲聞到朕死人臭味,都是算喇!」

「就算真係有人響入面,都臭到食唔到啦......」

喪屍女不發一語走回自己本來的屍群,女孩喪屍連忙叫:「喂!你......你想去邊呀?」說著追了出去,兩人漸行漸遠,而喪屍們的步伐聲又起,我們一直靜靜的等,連深呼吸也不敢,直到他們的步伐消失,寂靜又重臨才走出垃圾箱。

雖然是死裡逃生,但我們誰也沒有露出喜悅的笑容,反而人人眉頭深鎖,因為我們遇上了完全意想不到的生物。

mk妹開口打破沉默:「權叔......啱啱嗰兩個......嗰兩個......」她一時想不到該如何稱呼這兩名生物,想了想,續道:「......佢哋打開你哋匿埋嗰個垃圾箱,點解佢哋見唔到你嘅?」

權叔嘴角一揚:「......你唔好以為我剩係識鳩衝先得架,我仲識食腦架嘛,見情況唔多妥咪拿拿臨搵件衫擋住先囉。」

「原來係咁.......佢哋,點解會識講嘢呢?其他喪屍又唔知點解,唔去咬佢哋,反而好似佢哋手下咁。」

阿禮喃喃說道:「把聲仲沙過𡃁坤,都唔知係來頭......」

其餘各人沉默。雖然不知他們的來頭,但大概是敵非友。

「喂,你班友一身臭味,肯行未呀?」呀禮又突然這樣問,眾人大概是身處在垃圾箱裡久了,習慣了臭味,竟不發覺自己也沾染了不少。

白詩婷看著自已身子,一臉厭惡:「咿!我條裙整到黑哂喇......最衰都係駱輝啦!」

「又關我事?」

呀禮沒好氣的說:「唉屌,關邊個事都好啦,而家最重要係去西約體育館呀......小姐,你咁唔滿意咪快啲去到,到時咪可以換咗佢囉,反正我哋響警署拎咗咁多衫......定係你想喺度換呀?」

白詩婷俏臉一紅,搖搖頭。呀禮一拐一拐走上前,「行啦!」

除了剛才遇到的大堆喪屍,我們一路上倒是有驚無險,於是在大概下午的時候,我們終於抵達荃灣西約體育館。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現場的氣氛有點怪怪的。

呀禮指著體育館門口:「駱輝,你覺唔覺得......好似有啲好撚臭嘅味,響入面傳出嚟。」

「你確定唔係由你身上傳出嚟嘅?」

權叔說道:「咁撚多嘢講做咩丫,入去睇下咪知囉。」

我握緊手上的鐵鎚,緩緩進入體育館內。

畢竟經歷了這麼多,大家都希望可以盡快找到一個地方安頓下來,因此雖然對裡面的環境不太情楚,我們仍是抱著期待的心情,但一走到內部大堂,馬上由期待變為失望。

「冇人嘅?」白詩婷幽幽的一句,道出了眾人心中所想。四周昏暗非常,而且地上有許多血跡,雜物,詢問處內的窗上抹上一大片早已乾掉的血液,而內部則是一片黑暗。主場的門虛掩著,看不出裡面有甚麼端倪,旁邊有好幾張被破壞的椅子,而通往壁球場的通道昏昏暗暗的,隱約可見飲水機被整個的打爛。

看來不像有人。

「反正都嚟到,行入去睇下啦......」我指著詢問處旁的主場,但內心已經是惴惴不安。權叔點一點頭,徑自走到主場,吞一吞口水,一下子的推開了門,臉上不安的表情瞬間化為震驚。

我們快步上前,還未行到門前已經嗅到極濃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我也不自覺的放緩了腳步。憑著體育館內微弱的光線,只見場內屍橫遍野,滿地屍骸,木地板被鮮血染紅,地上一片狼藉,不少的人類屍塊混雜在雜物之中。

白詩婷一看到此等噁心的畫面,抵擋不住,掩住口鼻跑到旁邊嘔吐。

呀禮捏著鼻子,皺著眉:頭的說道。「嘩屌,唔撚係掛......」

杜嵐喃喃自語:「點解......點解會有咁多人死喺呢度架......明明話呢度係避難點嚟架喎......」

sam沉緩緩的走進主場館內:「會唔會係......可能係關啱啱嗰班怪物事......」

權叔走前一步,叫道:「喂!你想去邊呀?」

sam因臭味濃烈他雙眉依然緊皺,說道:「入去睇下有咩可以拎囉,唔係辛辛苦苦過到嚟唔通空手而回咩?」

「咁啦,想入去嘅就入去,唔想入嚟嘅就響出面等等啦,入面真係好撚臭,啱啱垃圾筒幾臭都比唔上......」權叔點一點頭,對白詩婷這樣說。

於是,一眾女眷留在外面,順道找地方換衣服,而我們一眾男丁則深入這一片的修羅場內。

我們帶著在光頭男等人身上找出的電筒,搜索有沒有可用的物資。之前在門外光線不足而看不清楚,但進來之後才發現這裡頗大的,估計可以容納五百人以上——而這五百人現在大概已經成為了地上屍骸。

幸好當日呀禮讓我們到他家暫避,否則我們可能就會成為這堆屍骸之一。

呀禮在我前面緩緩走著,突然一個失足。我扶著他,他站穩之後踢了地上的屍體一腳,「我屌你老母,死撚咗都仲阻撚住哂......」

「人哋死得咁慘,仲要比你罵阻路。」

呀禮咬牙:「屌,都唔撚知發生咩事,無啦啦有咁多人死咗。仲話咩政府開放嘅避難處,點知成堆人死撚咗響度。」

「話唔定係同我哋頭先遇到嘅嗰堆喪屍有關呢,我諗係得嗰陣咁多數量嘅喪屍先有可能造成咁嚴重嘅破壞。」sam口中這樣說著,突然蹲下來仔細察覺地上的一具被開膛了的屍體。

「但係......呢度地下啲血跡乾到比地下啲木吸哂,啲屍體好似已經死咗好耐......」說著說著,隨手用電筒在sam旁邊的屍體一照,嚇得sam馬上站了起來,原本圍在臉上用以掩蓋口鼻的毛巾也險些掉了下來。

那具屍體的內膛佈滿了白色,正很活潑蠕動著的蛆蟲,電筒慘白的光線下,牠們乳白色的身軀正閃閃發亮。

sam退後一大步,指著權叔破口大罵:「死老嘢,嚇鳩我呀而家?」

「哈,見你望到出神,咪幫你照下囉,我都唔知係咁核突架。」權叔一笑,看著身邊的其他屍體,神色黯然:「不過......呢到情況咁慘烈,一定係有某啲事突然發生,搞到有咁多人走唔到,先會活生生咁死響度。」說著,又隨手照著另一具屍體。那具屍體雖然頭顱破裂,腦漿流乾,眼眶空蕩,但憑臉部表情也可知道他死前遇上某些極其可怕的事情。

「不過......呢班人到底係邊個殺架呢?如果係喪屍做嘅話,佢哋應該會食啲屍體食得乾乾淨淨,但到而家為止,我哋見親嘅屍體好多都係完完整整,頂多比人斬手斬腳,唔係好似我哋之前見到嘅咁,上面會有好多咬痕。」

權叔眼睛瞇成一線向我上下打量著,良久才說道:「咁講係咩意思?」

「......我想講,唔一定係喪屍襲擊人,可能係班人自己鬼打鬼。」

權叔指著sam原本看著的那具屍體,冷冷說道:「即係話,嗰一具成個身比人開膛嘅屍體,都係比人殺,而唔係比班怪物整死啦?」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可隱約看到上面有東西蠕動著,這大概是為甚麼sam突然蹲下察看的原因。

我緩緩的點一點頭,道:「假如係有喪屍來襲,佢哋唔會就咁走咗去,一定會食咗啲屍體先走......」

權叔淡淡的說:「唔係人人都係咁衰嘅,佢哋殺自己人有咩好處先?可以屌女呀?」

我「嘿嘿」的笑著,說道:「呢個世界就係有啲咁嘅人,你哋都遇過啦。」

「係呀,你原本都係其中一個......」權叔怒道。

看見情況不對,呀禮連忙擋在我和權叔之間,「唔好嘈啦,相嗌唔好口,家和萬事興,床頭打交床尾和呀。」

權叔一咬牙,把手一甩,又繼續前行。

雖然權叔和sam不認同,但盡目所見,幾乎全部屍體都沒有被啃咬的痕跡,這進一步印證了我的假設。

我們走到場館中心才發現牆邊有數張桌子並排著,旁邊有一大堆紙皮箱,大概是本來用以分發物資的地點吧,但走到該處,發現根本甚麼也沒有。

「喪屍會食人類食嘅嘢架咩?」我指著地上一堆空紙皮箱,冷冷的說道。

權叔和sam默認不語,我續道:「唔止呢度......我哋頭先一路都見唔到有咩有用嘅嘢,好明顯就係比班人搶走哂。」

權叔正想開口說話時,門外突然傳來數下槍聲,我們對望一眼,馬上跑回門外。

「唔好埋嚟呀!......」尚未跑到門外,就已經聽到杜嵐對著不知是誰在大叫,我握緊手上的鐵鎚,心想她手上的子彈所剩無多,一用光便沒有反抗的餘地,因此我盡量快跑,一心在她子彈用光之前盡快趕到。

但杜嵐的槍聲似乎驚醒了在場原本一直沉睡的喪屍。我跑到場館的中心,發現為數不少的喪屍正蠢蠢欲動的向我們靠近。我,權叔和sam轉眼間已經逃出場館,呀禮因為腳上帶傷所以遠遠落後,而喪屍正漸漸對他展開包圍,我立即回去拉他出來,回到門前驚見喪屍在門口不絕的湧入,權叔和sam正在殺敵。

「駱輝!」杜嵐對我招手叫道。四名女孩都已經換好衣服,但由於在警署得到的全都是男裝,因此她們現在的樣子有點不倫不類。

我們四人將屍群形成的戰線慢慢向前推,而杜嵐等人也沒有閒著,替我們解決那些突然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現的喪屍。

幸好喪屍的數量不多,而且日間喪屍的行動和攻擊力明顯比在夜晚上的低,因此我們很快的便推進到體育館外,外面的喪屍對我們的威脅也不大。我對附近的地形爛熟於胸,帶領權叔他們在橫街小巷左穿右插,終於暫時擺脫了喪屍的追捕。

「你哋......你哋有冇拎到物資呀?」

sam擺擺手,示意甚麼也沒有,mk妹搖搖頭,「冇鬼用!」

白詠欣抬頭望望,「大家......我哋不如搵個地方過夜先啦。」

附近有幾棟屋苑,大概有不少喪屍,於是我們到荃灣海旁。附近是工業區,我們找了一棟看來殘破不堪的工廠大廈,搜索了一會,選了一個空置的辦公室作為暫時的棲身之所。

#28 新會員
14/08/19 20:31

出住咁多先,聽日再出

覺得好睇既撳個正皮啦

#29 偶像都係我老婆
15/08/19 01:41

出住咁多先,聽日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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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皮係邊

#30 國民黨孫大砲
15/08/19 01:47

出住咁多先,聽日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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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皮係邊

#31 新會員
15/08/19 03:07

出住咁多先,聽日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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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皮係邊

#32 新會員
15/08/19 14:56

13 裂痕

某日早上,mk妹倚在那張損壞的寫宇檯,望向破爛的窗外,「我哋......我哋到底會點樣?」

我們在分吃著那所剩無幾的糧食。因為資源十分緊張,我們只好盡量節約。

mk妹無心的一句,說中了眾人的心事。我們所得知的事實就是香港已經被圍困,軍隊不容許任何物資和市民出入香港,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未來。消息是否屬實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目前面對,這種朝不保夕,飄泊不定的生活,本身已經沒有甚麼未來可言。

這個破爛的辦公室不是可以長居久安的地方,抵達這裡的頭一晚我已經這樣說過,但大家都沒有甚麼更好的選擇。你還可以期待甚麼呢?有一個不被喪屍打擾,更重要的,不被其他倖存者打擾的地方,已經算是很幸福的了,特別在這已經崩潰的城市沙漠之中。

「喂,我哋到底會點樣呀?有冇人答到我呀?」

呀禮不耐煩的答:「我點知呀......」

「......留喺葉劍南嗰度反而仲好。」

權叔臉色一沉:「你講乜嘢呀。」

「起碼每日都有食物......有水飲,有人保護,唔使好似而家咁,日日都唔知做乜!」

「佢要將我哋買去做苦力,做性奴呀!你竟然話留喺佢嗰度仲好!」

「做性奴起碼都可以保住性命!」

權叔暴起,和mk妹對視,又頹然坐下,擺一擺手。

mk妹一咬牙,又望回窗外,「我唔知道,咁樣嘅生活,到底有咩希望......」

杜嵐走到mk妹身邊,軟語安慰:「唔好咁啦,呀穎,只要我哋......只要我哋努力生存落去嘅話,就一定可以見到希望架......」

「希望?由病毒爆發到而家,足足過咗咁耐,咩好事都冇!一件......一件令我覺得未來係有希望嘅事,一件都冇發生過呀!有希望咩?唔會呀!我唔會有,你都唔會有!」

杜嵐想說甚麼,但嘴唇一顫,甚麼也沒說,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mk妹倒是有點歉意:「呀嵐,對唔住呀,我語氣係重咗少少......」

杜嵐強顏歡笑,搖一搖頭,「我冇事。」

感到後背被拍了一下,原來是sam,「我哋去搵物資。」說著對權叔點一點頭。

「喂,我都要去!」白詩婷舉手大叫。

我們去打點要用的身品,武器,準備出發時,白詩婷在門前擋住,「喂!做咩唔理我呀?」

「你年紀太細呀,小妹妹。」權叔說著,想伸手輕輕推開她,她側身避過,「人哋......人哋好悶呀,喺度都冇嘢好做。」

「你可以幫嵐姐姐手做嘢呀。」

杜嵐表示這邊近海,可以用蒸餾的方法取水,而一切所需的用品,燃料都可以在這個工廠大廈找到。我們之前花了不少時間掃蕩這大廈的喪屍,幸好大多只是兩三隻,攻擊力不大,看來餓了很久的喪屍。這麼高的大廈,只找到少量糧食,工業材料倒是有許多,但這不令人驚訝就是了。

「唔制!留響到度咁悶!我要出去呀!」

「權叔,」杜嵐走了過來,「要蒸餾海水唔需要好多人幫手......我研究緊燒嗰啲木材時點樣減少黑煙放出,呀禮負責加固呢個辦公室,呢兩樣婷婷都幫唔到咩忙,所以......」

「但係佢始終都係太細個呀。」

白詠欣微笑:「權叔,我陪埋佢去,好冇?」

權叔看看白詠欣,又看看睜大眼睛,滿臉期待的白詩婷,沒好氣的說:「好喇好喇,怕咗你喇。」伸手去摸摸白詩婷的頭。

白詩婷吐吐舌頭,調皮的笑著,高舉V字示意勝利,「出發!」轉身就走,白詠欣連忙拉住,彎身輕輕的捏著白詩婷白嫩的臉蛋,「唔可以周圍亂走,要跟實家姐,要聽叔叔同家姐嘅說話,知唔知道?」

「之前嚟呢到嘅時候我都冇周圍亂走啦......」

白詠欣又扭又捏的,「知唔知道?」

「知——道——」

我們先到之前遇上權叔和杜嵐那個商場,這邊離該處不算近也不算遠,是我提議要去那邊的,因為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們戒備著隨時出現的喪屍,一邊搜索著商品,但不出所料的,那些店舖要不是已經下了大閂,要不就是已經被搜索一空,看來生還的倖存者著實不少,但真正遇上的又不算很多。

沒有喪屍。先前中央廣場有大群喪屍,對著現在已經失去作用的電視螢幕揮舞雙手,現在他們不知去向,只遺下大量血跡和一些人體殘肢。

我們到了三樓。到處都是雜物,殘骸,店舖的玻璃外牆被打碎,內裡的物品被搜括一空。愈看就愈後悔之前沒有成為搶劫的暴徒,起碼可以吃的飽,現在只可祈求他們在大意之中遺留甚麼有用的物資。找到的現在除了些許乾糧外就沒有吃的了,其餘有的沒的倒是有不少,有用的如一些清潔,衛生用品,手套,可能有用的如煙,酒等等也有。

一直遇不到喪屍,於是我著權叔等人留在附近,我去找找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搵咩呀?」

「唔......唔係咩特別嘅嘢......」

權叔搔搔頭,「......係咩嚟架,你講出嚟比我哋幫下眼丫嘛。」

「唔使喇,我自己搵就得。」

sam不耐煩的揮一揮手,「屌你真係麻煩,搵還搵呀,比班喪屍捉到你就死。」

我想找杜嵐的錢包,先前她在附近因為逃跑時掉了,我答應她要替她找回的。這件事她一直沒提,不知是忘記或是甚麼的,但她說有很重要的東西放在裡面。我也是某日突然想起此事,才提出要回到這裡,至於不要權叔他們幫忙,是因為我想給杜嵐一個驚喜......很愚蠢是不是?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做。

大概當時人們還認為錢有用,她錢包掉落的地方,附近怎也找不到。直至我想放棄,才在某一店舖門外,一具屍體下發現。屍體壓住了,不是還有少許部分露了出來,我真的不會留意。

深綠色的吧,我記得。打開,錢果然不翼而飛,其他重要證件倒是安然無恙,護照,身份證,學生證,提款卡,雜物,雜物,雜物......許多雜物,一些寫滿字的紙條,相片,收據,卡片,安全套......說笑的,才沒有。

亂翻人家的錢包令我有些罪惡感,當然是為了確認這是她的錢包才這樣做。她說的重要物品大概是護照,身份證之類吧,畢竟回家要用......之前可沒想到,現在這種情況,她要回家簡直不可能,對此她想必很難受——

「呀,屌你!」

腳上一陣痛楚,只見原本以為是屍體的那男人突然咬中我的小腿,我立即用鐵鎚擊碎他的腦袋,然後拉起褲管......幸好沒有損傷。事實上我們外出都盡量穿長袖衫褲,有多厚穿多厚,就是要避免這種情況。雖然這樣很熱,但這可以救你一命。

「喂駱輝,頭先聽到你大叫......冇事下話?」

我對前來察看的權叔搖頭,「冇事......要搵嘅嘢已經搵到,去下個地方啦。」

「各位先生小姐,我哋到站喇。歡迎嚟到荃新天地.......哼,而家呢個咁嘅世界真係唔慌唔全新喇......」sam懶洋洋的喃喃說道。

有去過的都知道,這裡是區內面積最大的商場。話雖如此,這裡的格局,佈置,商店種類等等其實和區內其他商場差不多。

「咩人?!」尚未進入,已經可以聽見商場內激烈的爭吵,而在sam推門的一刻,裡面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率先發現我們,權叔和sam對望一眼,不知如何是好,但嘅然行蹤已被發現,那只好硬著頭皮進入了。

一進入商場,立即感到場內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身上,我不自覺在口中吐出一句毫無意義的說話:「哈,乜咁多人嘅......」

初秋八月,陽光透過四周的玻璃照入商場,只見有大約二十多人散落在偌大的廣場上,東西兩首人數相約,隱隱有對抗之勢。

東首一個黑衣中年男人聲如洪鐘:「......你哋係咩人?」

凝神一看,那不就是之前在運動場遇過,將我和mk妹綁在一起黑衣男?他此時又看看我,但只是瞥了一眼就沒有留意,應該認不出我。

我看著權叔,期待他會有甚麼回答,但他卻只是不卑不亢的望著發言的男子,沒有開口的意思,反而是sam首先回應:「咩人?咪普通人囉,可以係咩人?」

黑衣男臉色一沉,但又隨即回復常態,笑道:「......原來係咁。我唔知你哋嚟呢到嘅目的係咩,過我哋而家唔得閒招呼你哋,如果可以嘅話請你哋離開。」

「吓,你憑咩趕人走?」

「既然係咁......」黑衣男子微微一笑,續道:「咁麻煩你哋響一邊等下先,我搞埋啲手尾就會過嚟招呼你哋。」然後轉身低聲和旁邊的男子說了不知甚麼,之後就有另外兩個男人帶我們到位於廣場旁邊,他們則像左右門神一樣站在我們身後監視著。

我們尚未坐下,已經聽到廣場上另一把聲音:「好嘢丫,估唔到你仲有呢一手,呢班友你響邊到搵返嚟架?」

剛才說話的是西首的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凝神一看,那不就是之前在運動場遇上,將我和mk妹綁在一起的高瘦男?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我根本唔知呢班人嘅來歷,況且如果我真係要搵人幫手嘅話,點解唔啲強壯啲嘅人返嚟?你都見佢哋五個人,兩個係女人,一個瘦猛猛咁,一個成隻馬騮咁,得一個呀叔叫有啲睇頭。」

高瘦男瞧一瞧我們,冷笑一聲:「我點知你背後有咩計劃?」

場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手持武器。現場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氣氛,似乎隨時大打出手。

「......唉。」黑衣男沉默半晌,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唔想再同你響呢個問題上面嘈落去。我嘅要求好簡單,如果你執意要走嘅話,咁你哋可以即刻走,我唔會阻你。」

高瘦男搖一搖頭:「我講過幾多次,我要嘅係呢到一半嘅儲備。我哋響呢到有功有勞,要拎返一半嘢走都好合理姐?況且我都只係要嗰一半可以帶走嘅物資,我哋之前響呢到付出過嘅心力,有份一齊建設過嘅防線,當中嘅付出我都唔同你計喇,你咁都唔肯?」

黑衣男臉露慍色,「......你哋無啦啦話要走,呢一件事我亦都冇同你哋計較,你而家反而同我講咩條件?」

「電台話只去到指定地點,軍隊會帶我哋離開香港,去安全嘅地方......我唔明白點解你執意要留響到,呢個地方,呢個城市已經冇哂希望。」

我們面面相覷。明明親耳聽到身為軍人的光頭男說香港已經被圍困,所有人不得進出,這邊卻說軍隊會協助疏散,這是怎樣一回事?

「軍隊.....佢哋根本信唔過!」

高瘦男「哼」一聲的笑了出來,說:「你又好信得過?你又唔諗下點解我哋唔肯跟你?你話就話尊重我哋嘅意願,但係你又有邊一次真係聽過我哋講嘢?就好似之前響西約體育館咁,明明有好多人唔想直接殺咗嗰班受咗感染嘅人,諗住趕佢哋出去就算,點知你竟然一次過殺哂佢哋,仲殺埋嗰啲睇唔過眼嘅人,話咩幫口嘅人都係受咗感染......」

黑衣男笑道:「嗰時你哋都贊成我咁做架!依家先嚟同我講話我做錯?」

「嗰陣如果我哋唔咁做實比你條癲佬斬死啦!呢單都唔同你計,上次有個男仔,只係因為頂撞咗你兩句就比你趕走咗,呢樣又點計?」年輕人指著背後一個持刀的女子續道:「阿晴唔肯比你搞,你仲想強姦佢,好彩比我及時發現,呢件事又點計?我哋好多人都不滿你處事嘅手法,想選出一個新領袖,你就從中阻撓,甚至藉詞殺死咗最先提出要另行選出新領袖嘅輝仔,你又有咩解釋呀?」

「哈,你講咁多嘢,無非都係想挑戰我,想學人做大佬姐?」黑衣男瞇著眼睥睨著高瘦男,口中緩緩吐出這一句說話。

「反而係你自己心虛咋掛?我哋只不過係想逃離香港,逃離啲怪物,你有咩理由阻止?係你自己唔滿意有批人走咗,權力受動搖先唔畀我哋走!」

兩人你來我往的辯論著,而吵到最後兩人更是吵得臉紅耳赤,兩方劍拔弩張,看來隨時會大打一場,幸好黑衣男後來的態度軟化,對方的怒氣才稍為平息。黑衣男依然未肯讓出一半物資,但他答應會考慮一晚。

我們一行五人像囚犯般被軟禁著,不得離開。黑衣男的手下問了我們許多東西,包括我們的背景,來這裡的目的等等,而白詩婷則謊稱我們有親屬關係,權叔是她和白竣欣的父親,白詠欣是她的姐姐,sam是她堂兄,我是她表哥(她這樣說時語氣十分猶豫)。

至於我們在這裡的原因,白詩婷說我們原本隱居的地方被喪屍攻破,於是迫於無奈要在城中游蕩,想盡快找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點,見這裡是商場,應該比留在外面安全得多,所以就來到這裡。

這番說話如果由我或者權叔來說的話大概沒有人相信,但由白詩婷這一個身型嬌小,樣子甜美可愛的小女孩來說的話,頓時增添了幾分說服力,加上白詩婷聲淚俱下地哀求對方放了我們,我簡直覺得她有做演員的天份。

儘管如此,對方也不過是半信半疑的接受了她的解釋,背後那兩個負責監視的傢伙也尚未撤走,不過是走到較遠的地方罷了。他們雖然不肯放我們離去,但卻肯供應食物給我們: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麥麵包,但半滴水也沒有。

對方問完我們的背景,向黑衣男稟報之後,沒有對我們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始終不讓我們離開,可能還以為能在我們身上打探出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一片靜謐的商場突然傳出一下極淒厲的慘叫聲,我們尚未反應過來,又有第二下叫聲傳出,不過明顯是另外的人發出的叫聲。身後負責監視的兩人飛身而出,我和權叔對望一眼,撿起武器,向廣場的方向前進。

到了廣場才發現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本來休戰的雙方在月光之下,廣場之上互相殺戮,也不知誰先動手。雙方人員口中的叫聲交織成一片嘈音,大概兩方也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也大概只不過是當中某些狂熱分子故意觸發戰鬥——無論是那一樣,既然戰事已起,背後的目的也變得微不足道。

sam看著眼前的景況,口中喃喃自語:「嘩屌,我睇緊古惑仔呀?......」

場中一人大腿中刀,他倒地用手爬向我們身處的方向,口中嚷叫:「救命呀,救命呀......」權叔不假思索拉那人到一旁,劈頭的問:「到底發生咩事呀?你哋唔係講好咗話聽日會有結果架咩?個黑衫佬唔係話會比會答覆架咩?點解會搞成咁架?」

那人按著腿上的傷口,氣若游絲的回答:「我都唔知呀......頭先,無啦啦有人大叫,我一起身就見到有人衝過嚟砍人,我都未搞清楚係咩事,隻腳就比佢哋劈咗一刀喇......」

眼見雙方雖然混戰,但事實上其中有大部人沒有主動攻擊他人,不過是反擊著對方的攻擊,有不少人甚至嚇得連武器也拿不穩,雙腿顫抖,顯然對雙方的衝突感到十分害怕。

在場邊看著的我們了解到再留在這裡很可能會捲入紛爭,只好退到商場的一角,冷眼看著他們互相撕殺。

「......權叔,我哋咁樣做真係好咩?」白詩婷拉一權叔的衣角,有點不安的向權叔問,而權叔卻只是鐵青著臉甚麼也沒說,反而是sam回答:「我哋做得啲咩丫?唔通走出去做和事佬?有人聽你支笛咩?」

白詩婷默然無語。我們看著廣場的情況,直到場內的殺戮休止,我們再回到廣場之中,只見地板滿佈血跡,殘肢,而受傷過重和死去的人們就這樣倒在血泊中,而受傷不太重的則自己到旁邊的長椅包紮。

高瘦男警戒的看著我們,不發一語,我忍不住問:「到底發生咗咩事?」

他冷冷的上下打量著我,「你......你係之前運動場嘅......」

「託你嘅福,好彩死唔去。」

他仰天大笑,良久才說:「......等我照直講你知啦。我哋原本打算趁夜晚先下手為強,趁機做低佢哋嘅領導人物,點知原來對面都一早有咁嘅打算,結果雙方混戰......哈,結果搞到咁,兩敗俱傷。」

......真是荒謬。

權叔冷眼的睥睨著高瘦男,又望望場內的境況,冷笑一聲,轉身便走,對方見狀沒有阻攔,我們連忙趕上他的步伐。

#33 新會員
16/08/19 11:53

冇人

#34 新會員
16/08/19 17:51

「喂,呀嵐。」

「嗯?」她看到我手上的東西,睜大眼睛,一臉不信,「你......你竟然......」

杜嵐接過錢包,「估唔到......你竟然記得。」

「你話過有好重要嘅嘢喺入面吖嘛。」

她看著一張小小的相片,我好奇的問:「呢樣就係你指嘅,好重要嘅嘢?」

她微笑著,淡淡的月色之下卻見她眼睛濕潤,「佢哋係我爹哋媽咪。」

那是一張有點泛黃的寶麗來照片。背景是嘉年華會之類的,正中是一位小女孩,大概十一二歲的年紀,有點靦腆的笑著,兩手挽住一對臉帶微笑的中年男女。

「我......我只係過咗兩個月,就已經......已經有少少唔記得佢哋個樣。」

「呀嵐...... 」

「原本......原本呢個時候呀,我已經返咗屋企,喺蘇格蘭嘅屋企。佢哋知道我返嚟,一定會做好多嘢歡迎我,有時仲會叫埋以前high school嘅同學嚟,想畀個驚喜畀我......佢哋會整好多嘢食呀,haggis,scotch pie,rumbledethumps......之後,爸爸會拉我去後園,叫我陪佢觀星,但佢其實咩都唔識,最初點樣用望遠鏡都唔知,但係......但係咁都好開心呀。媽咪會靜靜哋咁坐喺度睇書,terry會坐喺媽咪膝蓋上面訓覺......terry係一隻黑色短毛貓,今年四歲喇,唔知係咪太耐冇見,佢成日都唔理我,但有時我做緊嘢或者睇緊書嘅時候又會走過嚟喵喵叫,要我陪佢玩......如果以前啲同學有嚟玩嘅話,我哋通常會喺我間房傾計傾通宵,最好玩就係聽到腳步聲,媽咪入嚟睇下我哋訓咗未嘅時候就馬上走返入被窩,媽媽走咗又繼續,好似貓捉老鼠咁......」

「呀嵐...... 」

「呢個時候,edinburgh會有好多表演。我哋屋企渣車去都要三四個鐘,一留就會留好多日,因為真係好多嘢玩呀。佢哋會有軍樂隊表演,打好大嘅鼓,著哂軍服咁吹小號呀,風笛......條街日日夜夜都好熱鬧,因為當地人同遊客都會出哂嚟,有好多人賣藝表演架,畫人像畫,男人著花花綠綠嘅裙,玩手風琴,風笛,跳舞,唱歌......」

「喂,呀嵐......」

「我記得有一次,屋企有白蟻,滅蟲公司嚟到話要搞幾日,爸爸就索性帶咗我去探佢一個識咗好耐嘅朋友......已經係幾年前嘅事,爸爸嘅朋友住喺highland,我記得......我記得一路嘅風景都係山,草地,森林,湖,好耐好耐先見到一兩間小屋,有時天氣唔好,所有嘢都好似灰濛濛咁,好天嘅話,陽光照射落嚟,好多嘢都好似閃閃發光咁——山頂上面嘅雪,湖面嘅水波,草上面嘅露珠......爸爸嘅朋友有間細細嘅釀酒廠,佢畀爸爸試下佢釀嘅威士忌係咪好飲。我問我可唔可以試下,爸爸話唔可以,我唔制,最後佢畀咗少少我飲.....我成世人都未飲過咁奇怪嘅嘢,個頭好暈,行路都唔穩,仲俾爸爸指住嚟笑......之後爸爸嘅朋友帶我哋出郊外,佢哋去睇植物,我就騎一隻細細隻,毛好長好長,好得意嘅馬,一路行,我見到嗰啲牛......有好長嘅角,同好長又好多嘅毛,啲毛遮住眼,幾隻有大有細咁走嚟走去,佢哋可能係一家人。之後又有啲角好大嘅鹿,跑過田野,草地,牧羊人喺遠方趕羊,我走咗入去一個森林,之後...... 」

「喂,醒下呀!」我手一拍到她肩膀,她緩緩轉過頭來,早已淚流滿面,淚水落在相片上,劃過塵封其中的珍貴回憶,一點一滴的回到地上。

「我......我好想返屋企......我好想返屋企呀......」

她始終堅持著,不讓自己放聲大哭,只把頭深深埋在胸前,捏緊拳頭的手在輕輕發抖。其他人事實上早已驚醒了,但沒有作聲。

我突然明白,她不屬於這裡,她不屬於這個城市,這裡不是她的家鄉。然而她被迫滯留在此,被迫與這個失去希望的城市一起被埋入屍體與鋼筋水泥之中,你與我也無法了解那是甚麼感覺。

次日,我們如常外出搜索。

附近的民居多數已經被洗劫一空,中門大開,我們見到也只是慣例的進去看看,不能期待可以找到許多有用的東西。一些住宅仍然上鎖,sam這時大派用場,只是這些住宅也不一定有糧食或者甚麼有用的東西,大概是因為屋主已經逃走,離開前帶上了一切物資。有時幸運地會發現一些單位仍然未被入侵,那些地方屋內通常會有喪屍,但數量不多。這些地方可以找到食物,數量也不多,畢竟事隔這麼久,能吃的只有罐頭,一些未開封的乾糧,其餘早已腐臭變壞。

你無法想像打開一個缺電,放置了數十日的冰箱,裡面飄出來的氣味有多難聞。我突然發現在現代社會,特別是香港這種十分發達便利的社會,你通常不會屯積許多食物在家。白米可以放多久我不知道,但發現到的裡面都已經長滿蟲。像呀禮這般會沒事就儲蓄一大堆糧食的人真的很少,因為社會實在過於方便,而雜貨店,超級市場等等卻又已經被洗劫一空。

「老公?係咪你呀?」我們面面相覷,想不到這裡竟然有人。

我們在屋內東翻西找,雖然屋內十分整潔,但我們沒有留意。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一個男嬰,旁邊一個小男孩在拉著媽媽的衣角。

「呀!你哋係咩人呀!」

sam一臉警戒,mk妹連忙說:「對唔住呀,我哋估唔到呢到竟然有人。」

婦人盯著sam手上的雜物,「你哋......你哋想偷嘢...... 」

mk妹一手搶去,放回原位,「梗係唔係啦,哈哈。」

「你哋.....你哋都係倖存者?有冇見過我老公呀?」

「你老公?」

「佢......之前出咗去想搵食物,之後就冇再返過嚟喇......」

「我哋冇見過。」

「媽咪,我好肚餓呀...... 」小男孩拉拉母親衣角,婦人低聲說:「唔好嘈!」

sam擺一擺手,轉身就走,我們也準備離開時,婦人叫住了我們。

「請問...... 請問你哋...... 」

「咩呀?」

「請問你哋有冇食物呀?我哋已經捱咗好多日餓......」

看也看的出來,婦人面黃肌瘦,抱著的嬰兒臉頰凹陷,已經連哭泣的力氣也沒有,旁邊的小男孩手臂又細又幼,皮包骨似的。

杜嵐沒有多想,伸手在背包找了一罐午餐肉,想給婦人時,sam一手搶去,「......你有咩可以同我哋交換?」

婦人如夢初醒,馬上回去找東西交換,遺下眼睛死盯著罐頭的小男孩和在桌上睜大眼睛看著我們的男嬰。婦人回來,拿了一堆有的沒的,錢,珠寶手飾,手提電腦之類沒用的東西,sam不住的搖頭,「我哋唔需要呢啲嘢。」

「但係......」

「你有冇......過濾器,淨水丸,繩索,蠟燭,火柴,電池,藥物,繃帶,武器,衛生用品或者清潔用品之類?」

「呢啲嘢,我一早已經拎哂嚟交換食物同水......」

sam搖搖頭,「走喇。」

婦人突然間跪了下來,「求下你!我哋已經餓咗好多好多日,如果再冇食物,冇水,嘅話,我哋就會......」

sam鐵青著臉,倒是杜嵐也開口:「sam,佢哋好可憐呀,瘦到咁樣...... 」

「可憐佢,咁邊個可憐我呀?」

「求下你,求下你...... 」婦人拉著兒子一起跪下,「我個仔已經餓咗好耐......我......我......我都已經太餓,冇奶餵我個bb,求下你,我哋真係好需要食物!」

「放開我!唔好扯我條褲呀!」

「我...... 咩都肯做......」她拉開sam的褲鍊,「我可以同你含......」

「屌!放開我呀!」

「唔肯?我......我可以畀你......」說著就要拉sam入房。

「頂你唔順!」sam把那罐午餐肉摔到桌上,「拎去啦!唔好再煩我呀!」

杜嵐把一枝裝滿一半的水放到桌上,「攞去啦,雖然唔多......」

婦人跪著連番道謝,杜嵐扶起了她,sam不發一語的轉身離去,mk妹連忙追上,「喂,估唔到你會咁做喎......多謝你呀。」

mk妹的手搭到sam的肩上,sam止步,緩緩轉過頭來,「多謝我啲咩?」

「吓......多謝你幫咗佢哋......囉?」

「今日幫咗佢哋,佢哋今日有食物,聽日呢?後日呢?下個禮拜呢?」

這時杜嵐也出來了,「但......但係,咁樣始終都係做咗好事呀。」

「咁做嘅唯一作用,只不過係令你個心好過小小,但根本改變唔到啲乜嘢,食物食完,照樣係要捱餓......重點在於,佢哋根本冇能力去自己搵食物,冇能力去改變面對緊嘅困境。嗰個媽媽係好可憐,為咗個仔咩都肯做,咁又點?佢換取糧食嘅方法只剩底出賣身體,但唔會有男人對佢嗰副瘦到骷髏咁嘅身體有興趣,你明唔明白?你頭先所做嘅只不過係給予虛假嘅希望,靠施捨而得嘅希望。佢今日唔使出賣身體,可能聽日都要,甚至佢之前就已經做過,只不過係今日好彩遇到我哋......一切都冇變過,你同我都唔會幫到佢。」

說罷,sam頭也不回的前行,而mk妹看看低頭不語的杜嵐,搖一搖頭,趕了上去。

「我唔明白......」杜嵐低聲喃喃自語,「希望......虛假嘅希望......」她抬頭,「駱輝,我咁做,係咪錯咗?」

「你冇錯,sam都冇...... 」我拍拍她後背,「行啦。」

大部分喪屍像憑空消失一樣,只有偶爾遇上幾隻,不像之前街上隨處可見,反而是野狗,野貓等佔據了街道。

「呀女,等爹哋同你扮靚靚啦......」

我們走入一所看似已經廢棄的房子,誰知在那殘骸瓦礫之中,赫然發現一個男子,正替一具女童屍體梳頭。

那具屍體似乎已經死去一段時間,身體佈滿屍斑,口鼻流出暗紅的血水,眼球突出,腹部和四肢腫脹,部分區域有些血泡,內裡淡紅甚至青綠的液體在翻滾著。

事實上腐爛的屍體我們見不少了,倒沒有甚麼特別的,噁心的反而是男子那細心和充滿憐愛的聲線,好像他面前的是活人而不是一具已經腐爛發臭的屍體。

「咦,你哋係......呀女嘅朋友?」

「吓?」

「呀女,你啲朋友嚟參加你嘅生日派對喇......」

說著,男子輕輕的搖晃著屍體,眼球掉了下來,男子吃吃笑著,把眼球塞回眼眶,「你真係丫,高興成......咁......」說著微笑的指指旁邊,那裡只有一張破碎不堪的沙發:「你哋坐一陣先啦......我叫......我老婆出嚟。」之後就搖搖欲墜的走入房間,推著一張辦公椅,上面坐著一具成年女性屍體,死去的時間不及女童屍體般長,僅僅只是臉無血色,嘴角有些嘔吐物的痕跡。

「歡迎......嚟到呀女......嘅生日會......」男子回到女童屍體身旁,「首先我哋一齊唱生日歌先啦,happy birthday to you……」我們驚愕地看著男子自己唱完一首生日歌,之後他說:「許願先啦...... 跟住吹蠟燭......好嘢!」男子抓住女童的手拍掌,觸到了手臂上的血泡,頓時破裂,流出青綠的液體,並傳出陣陣惡臭,他卻渾不在意,「許咗咩願呀......世界和平?哈哈哈...... 」

他媽的......

「你哋去邊呀?仲未切生日蛋糕呀......」

我一發不語的走了出去,其他人跟上。看見這麼嘔心的場面,大家都沒有心情說話。

「喂,食狗肉好唔好?」sam突然這樣問,指著前面幾隻經過的流浪狗,有大有小,似乎是一家人。

「唔好!」杜嵐率先這樣說,mk妹也說:「我哋......未有需要去食狗下話?」

sam搖搖頭,隨即握緊消防斧頭上前,「sam,唔好呀!」杜嵐大叫想阻止sam,那幾隻流浪狗一聽見馬上逃走,sam奔跑了幾步便沒有再追,他垂著頭回來,「原來小姐你係傻架,大叫嚇走佢哋......」

「因為......我唔想食狗呀。」

「哈......你諗下我哋嘅糧食儲備夠食幾耐?三日?五日?兩日都未必頂唔到。八個人呀,要養八個人呀,大小姐。頭先幾隻狗,雖然瘦到皮包骨,不過是旦捉到一隻,都足以我哋食飽一日呀!而唔係,屌你老母一罐茄汁豆加啲生骨嘅米再加啲水,食完好似冇食過咁呀!你明唔明呀!」

「最後我哋會變成點?呀穎你尋日問我哋會變成點?我答你,我哋會變成頭先見到嗰條友咁!失去一切希望,自甘墜落嘅廢人!嗰條友冇癡線呀,佢畀你同我都仲清醒!駱輝!你都見到架,係咪?」

那男人的確沒瘋。他眼神由此至終都很閃爍,不斷察看我們的反應。屋子也不是被人洗劫的,他們不會把食物倒到地上,亦不會把傢俱摔破,這樣做毫無意義。大概是女兒因為不知甚麼原因死了,他和妻子決定吞安眠藥之類的自殺,女的死了,他卻沒死成。手腕上有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大概想割脈,但他這時又不敢了,最後決定裝瘋賣傻,藉此逃避,沒有真的變瘋。不過看他如此虛弱的樣子,應該不久就會餓死或者渴死。

相當荒謬,也相當可悲。

我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我明你點解咁嬲......」

「明?你唔撚明!」他甩開我的手,「你哋以前嘅生活過於優渥......你哋未試過好幾日咩食物都未落肚係咩感覺,連瓦遮頭都冇係咩感覺,寒風好似劍咁劃過塊面係咩感覺,用報紙當被係咩感覺,生活得毫無尊嚴,連一隻流浪狗都不如係咩感覺!每一日,每一日周圍嘅環境都好似蠶食緊你,而你好似響個無底洞入面,出盡力想爬出嚟,但下面好似有吸力咁樣,而你頂頭嗰片亮光,漸漸咁縮小,最後消失,你明唔明白嗰種感覺係幾咁絕望呀?你哋唔會明白!因為你哋由出世嗰一刻就浸淫喺母愛入面,而我出世嗰刻迎接我嘅,就只有嗰對我僅有模糊印象,討論緊到底我出世係邊個責任嘅狗男女嘅爭吵聲!」

杜嵐低著頭,「對唔住呀......我唔知你原來......」

sam甩一甩手,逕自前行,那身影看來是多麼的孤獨。

#35 新會員
17/08/19 16:20

#36 新會員
17/08/19 16:28

15 在路上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駐港部隊,政治委員任少白......自中國香港的疫病爆發以來,國家一直密切,注視中國香港的情況,並一直,密切的,不間斷的,提供支援,包括藥物,醫療支援,等等。然而,鑑於中國香港的疫情,不受控制,我們,決定,對中國香港,實施緊急狀況下的,特殊措施,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駐港部隊,將會暫時,接管,中國香港,的政府,以渡過,這段,困難的時期。」

緊接的是另一段廣播。

「......外面有些傳言說,解放軍已經,對中國香港,實施圍城,並且已經,封鎖港口,我們重申,絕無此事,這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駐港部隊的抹黑,並且是,對廣大中國人民,造成的感情傷害,傷害民族感情,我們,予以強烈譴責,嚴重抗議。中國政府十分關注,在中國香港的疫情,並已經派出軍艦,去接載,滯留在中國香港,的市民離開......」

之後就是同一段錄音的重播。裡面聲稱留在香港的人可以到位於中環的解放軍總部,會有人派船接人離開香港。

收音機和電池是我們在抵達這工廈之後陸續得到的,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廢棄辦公室的窗戶已經釘上木板,陽光由隙縫瀉入,在滿佈灰塵的地面構成如萬花筒的圖案。辦公室內的木製用品早已被大卸八塊作燃料,而其他的有些作路障,有些比較大件的作為睡床。另一個角落放著一些床單,被褥之類的,用來鋪在地上睡覺。辦公室上一層的另一個空置房間是廁所,排泄物和其他廢棄物會定期倒入海中。在後樓梯有杜嵐自製的蒸餾器,蒸餾由海旁而得的海水,成為主要的飲用水來源。呀禮身上有幾個打火機,而這個工廈有足夠的燃料,不過燃燒時放出太多黑煙,她擔心黑煙會引來別人的懷疑,所以想找出減少黑煙的方法。

八人中圍著收音機,或坐或站,聽著收音機中斷斷續續的廣播,各人的心情七上八下。

倚在辦公椅上的mk妹問:「我哋......要唔要去?」

照道理聽到這段廣播,常人應該想都不用想,立即前往吧。

「駱輝,你之前聽到嗰個光頭男人,到底係講咩?」權叔摸著下巴問。

「佢話......因為香港疫情太嚴重,要隔離成個城市,而其他大城市都係差唔多情況。軍隊已經封鎖咗香港,唔畀任何人出入。口岸全數封鎖,任何人出現喺深圳河上會被立即槍斃。機場,維多利亞港,貨櫃碼頭......都已經被軍隊封鎖,補給品唔可以運入香港,所有人都唔可以離開香港。」

白詩婷問:「會唔會......會唔會係你聽錯咗呀?」

「任何人喺嗰個情況,聽到咁嘅嘢,我諗都唔會聽錯啲乜。」

「我仲喺香港島嘅時候......」白詠欣看著地面,回想著,「我見唔到軍隊有任何行動,就算係聽班警察講,佢哋都提到唔明點解軍隊咩行動都冇。」

權叔望向呀禮,「我哋啲糧食同水仲可以支持幾耐?」

「食物......可以食多兩日,水......都係咁上下。」

權叔沉吟不語,sam高聲說:「再留喺度都唔係辦法,糧食愈來愈少,而水我哋主要靠蒸餾海水,但產量亦唔見得好多。老老實實,唔理軍隊有冇封鎖香港,呢個地方都已經毫無希望,跟佢哋走先叫有一線生機。」

「軍隊......我信佢哋唔過。」

sam一呆,「信唔過?點解?」

權叔甩一甩手,「總之我就係唔認為佢哋話要送我哋走,會有咩好居心。」

呀禮點一點頭,「我同意。之前嗰個光頭男人講嘅嘢好可能係真,未停電之前我都聽過一啲消息,軍隊調哂入大陸,雖然唔知有冇封鎖香港,但到而家呢一刻先話要疏散市民,我覺得有啲古怪。」

「一個信唔過,一個話古怪......大佬,留喺到死路一條呀,係咪咁都睇唔到呀?」

「你又知道,去投靠軍隊之後,就唔係死路一條?」權叔站了起來,望向窗邊,「葉劍南話要將我哋全部人都賣去做奴隸......中間人就係軍人。你唔能夠保證佢哋就唔會做出同樣嘅事。」

「但......但廣播入面嗰個係軍方高層,唔會咁做下話?」

「你永遠唔知道......共產黨都信得過?下層嘅軍官都可以走後門,搞人口販賣,上層嘅可以做得出咩好事?」

sam不可置否的擺一擺手,「我冇興趣同你爭論政治問題,由頭到尾,我都只係想活下去。」

杜嵐舉手,「我...... 我想去......我想......」

「你想返屋企,係咪?」呀禮嘆了口氣,「我知道,但係你唔會知道軍隊會做啲咩。佢哋話會帶我哋離開香港,問題係會帶我哋去邊?你話要返屋企,佢哋未必就會帶你返去呀。」

「但係始終要去試下呀。」

mk妹點一點頭,「我都讚成去試下,畢竟......香港似乎已經冇一處地方係安全。無論佢哋要帶我哋去邊都好......只要嗰到冇嗰啲怪物嘅話,我就會去。」

「只不過佢哋要帶你去嘅地方,要面對嘅可能比嗰啲怪物更恐怖。」我說,「我同意呀禮嘅講法......軍隊到而家呢一刻突然話要疏散,我唔認為佢哋有咩好嘅居心。」

白詩婷大叫:「我唔理呀!我想離開呢到!呢到......日日都有啲跳蚤蟲仔咬我,又多蚊,又冇床,要訓地下,訓醒背脊patpat好痛,又多塵,又冇嘢食冇水飲,成日坐喺度都唔知做乜!我想走呀!」

「但係......」

「駱輝收聲!」白詩婷打斷我話頭,「冇興趣聽你講嘢!」

「我哋......我同婷婷都想離開香港,因為呢到已經唔再適合人居住。」

「不如咁啦,」權叔說,「我哋舉手決定,少數服從多數,好冇?」各人點頭,他再道:「嗯......如果係贊成去投靠軍隊嘅,就舉手。」

舉手的有白詠欣和白詩婷,杜嵐,sam和mk妹。

「五比三。」sam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權叔擺一擺手,「我無話可說。」

「好熱呀……」

「……」

「好—熱—呀……」

「……」

「好熱呀好熱呀好熱呀好熱呀……」

呀禮死氣沉沉的說:「嘈夠未呀白詩婷。再嘈落去都唔會令到天氣變凍架啦……」

我們由工廈出發,計劃經西九龍公路進入西區海底隧道,然後經干諾道前往中環軍營。

「但係真係好熱呀……咁熱,仲一直行咗咁耐冇抖過……」

「小姐,我哋啲食物同水所剩無多喇,唔快啲去到目的地,我哋又要捱餓架喇。」

「……唔係權叔你咁大食,啲糧食都唔會咁快冇哂啦。」

「我大食?講到食量你同我都不相伯仲……」

「哼,唔好攞我呢啲淑女嚟同你呢啲呀叔相比。」

「一人少句啦好嘛,大熱天時仲要聽你哋鳩嗡,搞到我心都煩埋。」呀禮一頓,又道:「權叔,你確認,沿住呢條路,我哋就可以去到西隧?」

「屌,睇路牌啦。」

「就係行咁耐都唔見有。」

權叔手上捧著一本在某民居得到的「2014香港全境街道圖」,指著左邊,「行呢邊啦。荃灣道上青葵公路,之後一路行行行就到西九龍公路。」

mk妹問:「老老實實,要行幾耐先到目的地?」

「保持而家呢個步調,聽日入夜前應該就會到。」

「屌——!」mk妹向天大叫,「行咁耐唔係下話!」

「又係你話要去投靠軍隊,」權叔頭也不回,「唔係咁快頂唔順下話?」

mk妹一發不語的快步上前,超過了權叔。

「呀穎,左邊呀。」

mk妹垂頭喪氣的走回左邊,經過指著她來笑的白詩婷時,在她頭頂輕輕的彈了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我們到了高速公路。一路上沒看見甚麼喪屍,僅僅有幾隻在呆站,如果它們沒有發現,我們通常也只是靜靜走過就算了,反而有不少撞壞的車輛,可能是因為車主突然病發而造成車禍。那些撞壞了的車子上會有些喪屍,但他們通常被夾住了所以構不成威脅。麻煩的是有好些路段發生連環相撞,有時我們要爬過車輛才可通過。

這是一條荒涼大道。

「喂,權叔,不如抖下先啦……」

「忍下啦細路女,行多一陣,好快到架喇。」

又走了不夠十分鐘,白詩婷忽然大叫:「我唔行喇!」

「又點呀大小姐?」

「我好累呀!由今朝開始就一直係咁行,咁耐都冇休息過……」

「吓,頭先咪抖咗一陣囉。」

「一陣之嘛!抖咗十五分鐘都冇……」

「小姐呀,我哋要快啲搵到個地方落腳,唔係就要響呢度過夜,好危險架。」

「……我唔理呀!總之我而家好累,行唔郁架喇,要行你就自己行!」

「拿,你話架。」權叔微微一笑,逕自前行。

「喂!」

sam經過白詩婷,「白詩婷,加油!」

「……喂!」

「婷婷,飲小小水,抖一陣就繼續行啦。」杜嵐給了她一口水,又繼續前行。離投票決定到中環軍營,又過了幾日我們才起行,為的就是要儲存路上要用的水。儘管如此我們有的水仍然不算多。

「婷婷,抖夠就快啲跟上嚟,前面一條直路咋。」

「家姐,連你都……」

短短五分鐘後,白詩欣氣呼呼的從後趕上。

「……你哋……你哋真係唔理人架喎……」

權叔哈哈大笑:「點會,我哋明明放慢咗腳步等你!」

才沒有。

「我……我唔同你拗!」

白詩婷別過頭去,望向身旁,不由自主的跑到石欄,指著海面,「家姐你睇,好靚呀!」

轉眼間已是日落時分,一丸夕陽如浸在海中,點點燐光於海平面上,隨著海潮蕩漾。落日之上是金黃的彩霞,另一方卻已入夜,群星新月,與那暮色之間乃一抹若隱若現的靛藍。高架天橋的下方是一堆又一堆的貨櫃,但不見有任何輪船或者軍艦之類停泊。

杜嵐和mk妹等張大嘴巴,駐足觀賞,權叔只望了一眼便即前行,「快啲行啦,就天黑喇。」

「喂,呀穎,行喇。」sam拍一拍看呆了的mk妹,她望向sam,眼角一顆淚珠落下,她連忙用手背抹去,「嗯。」

sam追了上去,「你......你做乜喊呀?」

「我冇。」

「......諗起屋企人?」

她望望sam,然後又望向落日,緩緩的點一點頭,「我記返起一啲......片段。我記得細個嘅時候,我同屋企人去旅行,去邊我都已經唔記得,但嗰片夕陽,嗰片景色,就好似而家見到嘅咁......但,當時我身邊嘅係我家人,而呢一刻佢哋都已經......」

「即使係咁......你回憶中嗰片夕陽,嗰片同家人一齊渡過嘅時光,仍然會留喺你心入面,永遠唔會褪色。努力生存落去......只要生存落去,終有一日,你會同自己組織嘅新家庭一齊睇呢一片景色。嗰個時候,你心入面嘅唔會再係失落哀傷,取而代之嘅係一份幸福嘅哀愁......儘管家人已經唔喺度,但佢哋對你嘅愛,一直一直會喺你心入面,而你亦都將呢感情,傳達畀你嘅子女......」

mk妹凝視著sam,「你......唔係好討厭你父母架咩?點解......」

「就係因為我唔鐘意佢哋,所以我唔會成為好似佢哋咁嘅父母。」

mk妹嫣然一笑,「......你想溝我?」

sam沒說甚麼,只是伸手握住了mk妹的手。

我們加緊步伐,希望在完全入夜前找到一個安身處。最後我們在某車禍現場,一堆的廢車旁邊過夜。那些駕駛者早已死掉,就算變成了喪屍也被殘骸壓在入面,輕輕鬆鬆就可以把那些傢伙解決。

雖然在屍體陪伴下過夜不是好主意,但總比大剌剌的躺在路中心要好。雖然不知為何大部分喪屍憑空消失,但未能確保夜裡就同樣沒有喪屍,畢竟他們似乎是夜行動物。

「駱輝......咁夜仲唔訓?」

「係呀,我訓唔著。」

今晚負責守夜的是白詠欣,我走到她身旁,刻意保持些許距離,兩人望向藍巴勒海峽,不發一語。更遠的就是青衣,以往夜裡由這邊望過去,定必是萬家燈火,各家各戶的燈光投射在海上,構成一圈圈黃金的光暈。而此時,那邊只有一片死寂,鋼筋水泥卻依舊屹立。

「你哋......你同白詩婷,之後有咩打算?」

「我都唔知。」微風吹拂,她輕輕撥開遮蓋著眼睛的鬢髮。

然後是一陣的沉默。正當我尋思著要說些甚麼去打破這陣令人尷尬的沉默時,她忽然說:「你估佢哋會帶我哋去邊到?」

「......希望係冇嗰啲怪物嘅地方啦。」

「仲有咩,冇喪屍嘅地方。」

「我唔知道。」我背靠著石欄,「我哋只能夠咁樣希望......希望要去嘅地方唔會有怪物,希望自己可以得救,希望可以聽日食得飽啲,希望可以生活得好啲......因為我哋過於渺小,根本改變唔到啲乜嘢。」

她怔怔出神,「......咁講好消極呀。」

「或者係啦。不過......冇咗呢種呢種希望,我哋要點樣生存落去呢?如果聽日只有一片黑暗,如果我哋注定要活喺佈滿佢哋嘅世界......如果人失去一切希望,咁我哋要點樣先可以生存?」

「咁樣......到底係乜嘢,令到你一直生存落去?」

「可以係乜嘢呢?」我凝視著水泥地,這可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

「例如我生存嘅唯一目標......就係要保護婷婷。我係佢世上唯一嘅親人,我要保護佢。」

「咁樣好好呀。」

「但......你總會有啲夢想之類架?」

「嗯。我夢想係做作家。」

「點解?」

「嗰陣我鐘意嘅女仔,好鐘意睇書。我同佢講,終有一日我會送本我自己寫嘅書畀你,但最後我放棄咗。」

「吓?點解?」

「因為佢同咗另一個男仔一齊。」

「哈哈哈......」她拭嘴而笑,「咁容易放棄架。」

她這樣一笑,先前那種別扭的感覺似乎有所消退,「白詠欣......之前嘅事,好對唔住。」

#37 新會員
17/08/19 16:29

她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之後又是沉默。

「砰!」

我和白詠欣吃驚的互望一眼,然後又望望下方,那裡甚麼也沒有。我們走到天橋的另一旁,只見遠方一團人影在馬路上飛奔。

本以為是喪屍,直到他們開始開槍——在馬路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原來是士兵,正一邊後退,一邊向前方開槍。

這時睡著的各人也已經醒了,聚在橋邊看著這場廝殺。在火光中隱約看到,為數極多的喪屍如潮水般擁上,而士兵一方,紛紛登上運兵車,誰知走出不十數米,由運兵車的車頭大燈可見連撤退的路也塞滿了喪屍,而道路兩旁也突然憑空似的出現大堆喪屍,那群士兵在片刻之間竟然被完全包圍。

士兵的慘叫聲夾雜在屍群的叫鳴聲中,分外的怵目驚心。有人打算直接用車開出一條道路,但成群的喪屍成了一道極厚的路障,車輛根本是寸步難行。運兵車上的士兵固然被馬上分屍,待在車中的司機也不能幸免。車頭的燈光只讓人看到一部分的畫面,發生在黑暗中和一閃即逝的火光之間的殺戮故事,只能用聲音感受。

只是持續十數分鐘,整場盛宴就此結束。喪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但在那車前,明明白白的橫躺著一具具殘缺不存的屍體。那鮮血染紅了的馬路上,血還是熱的。

目睹此情此景,我們都震撼得說不出話。那些之前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喪屍又再出現,而且這次他們的殺傷力比之前見到的更厲害。連全副武裝的士兵都在瞬間全滅,我們碰上了還那有活命的可能。顯而易見留在此處是不安全的,但繼續前行亦未必安全。

最後我們仍然決定留在原地,畢竟這裡有些汽車殘骸作掩護,當然要是真的遇上只有逃跑,但起碼可以擋一擋,前面就未必有這樣的機會了。

當晚幸好除了目擊一場屠殺之外就沒甚麼事,大家也回去睡了,但睡也睡的不好,大部分人都是半睡半醒以防備突現出現的喪屍,醒著的也不敢說話以免打早驚蛇。一直等到清晨,又待到天完全光了才迷迷糊糊的繼續前行。

一路上各人都很少談話,一來精神不好,二來怕招惹喪屍。經過千篇一律的景色,一排又一排的屏風樓,由上方橫過伸入奧海城,站滿了喪屍的天橋,路程才過了大約一半。

「我唔得喇......畀我抖陣先......」白詩婷一屁股的坐落瀝青路上,又馬上起來,「嘩好熱,屁股好似畀火燒咁!」

她用背包作坐墊才坐下,各人就地找了個地方休息。

呀禮飲了一口水,「癡線......天氣熱到,地面上面嘅空間好似扭曲咗咁。」

「係因為地面嘅空氣同較上層嘅空氣溫度唔同,而造成嘅折射現象......算係一種海市蜃樓。」

呀禮吐吐舌頭,「是撚旦啦......如果你可以諗到方法令我哋冇咁熱,咁我就有興趣聽喇。」

「我又諗唔到有咩方法......」

「咁你可以收聲喇。」

杜嵐對著我眨眨眼精,像是想問自己是否說錯甚麼。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之後又繼續前行。

「element,圓方......」身旁的杜嵐抬頭遠眺商場外牆,「點解...... 點解個中文名同英文名唔同意思嘅?」

我怎知道?我只好聳肩,隨口回答:「文化嚟,香港好多嘢都係咁。」

「哦......」

我斜眼看她。一頭曲髮因為多日沒洗和缺乏打理,變得又髒又亂。幾束髮絲被汗水沾濕,貼在她前額,耳鬢和後頸上,臉頰的數顆汗珠在陽光下如水晶般閃耀著。兩頰緋紅,嘴巴微張,隨著步伐而輕輕喘息。上衣和短褲都帶有污漬和皺紋,印象中她已經穿了同一套衣服好幾天,畢竟也沒有多餘的衣服替換。那雙布鞋也是穿了好久的了,原是白色的,現在滿是血跡之類的污漬。她胸前被汗水弄濕了一大片,露出了胸罩的形狀。

「噗......」

「笑咩呀?」

「冇,冇嘢。」

那是學生胸罩嘛。

察覺到我在看,她連忙掩胸,「you pervert!」

「你竟然仲著學生胸圍,哈哈哈......」

她俏臉一板,「none of your freaking business。」說著走前兩步,好像真的被惹怒了。

「喂,唔好嬲啦。」我想了想,「係呢,我之前都冇問過,你之前打算喺香港留幾多日架?」

「no more than a week…..about five days i guess, and i’ll be back in scotland。」

「大佬,轉返中文台啦,你口音好重聽唔明呀,me english very bad arrr。」

她微微一笑,「我之前諗住留五日就直接返屋企,估唔到一留就留咗咁耐。」

「你覺得......香港係一個點樣嘅地方?」

她抬頭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嗯......交通好方便,周圍都有食嘢嘅地方,到處都好多人好多車,好嘈......我唔知要點形容,但香港真係個好特別嘅地方,新嘅嘢同舊嘅嘢會擺埋一齊,明明係好現代化嘅城市,好多高樓大廈,好似好高級嘅商場,但行多十分鐘又會突然發現周圍嘅環境變得殘殘舊舊咁,好多三四層高嘅樓,下面就係一啲商店......仲有呀,香港有好多好靚嘅自然風景,好多山,去郊區好方便,行山嘅時候仲可以望到嗰啲高樓大廈變到好細,又好多咁,迫埋一齊咁。」

「哈哈哈,你講嗰啲嘢我之前都冇諗過。」

「可能你自己喺度生活唔發覺,但我覺得香港真係好特別......呢到有又有好多好有特色嘅嘢,嗰啲好苦嘅涼茶,點心,竹棚,霓虹招牌,寺廟......呢個城市好似永遠都唔會停止咁,就算係深夜,下面總會有店舖係開嘅,亦會見到有人行,偏偏治安又好好......雖然好多嘢都好似好亂咁,但亂中有序,呢個城市都好有活力好有生氣。」

「香港都好多缺點呀。」我笑道,「好似高樓價物價,擠迫,空氣污染,冇民主諸如此類。我記得你父母都係香港人,佢哋都頂唔順要移民啦。」

「佢哋......我有問過佢哋點解唔留喺香港?佢哋只係話香港嘅生活環境唔適合佢哋,同埋對香港前途冇信心...... 但我問點解時佢哋又唔肯答我。」

當中的原因過於複雜,一時三刻也難以解釋,我只好笑笑的輕輕帶過。

「唔知爹哋媽咪佢哋而家點......我好快就可以返去喇......」

「佢哋一定會冇事嘅。」

她低頭盈盈一笑,「嗯。」

我卻感到一陣茫然若失。不欠之後她就要回去了,我明知這樣對她是最好的,但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那一回事?對未來的惶恐不安,或是僅僅的不捨?我不知道,在她離去前盡量的和她待一起,那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等等先......」繼續走了一會,權叔突然止步,伸手擋住陽光望向前方,「前面...... 好似有人......」

我們穿過了隧道收費亭,前面就是隧道的入口了,但隧道的入口似乎被封,由這邊望過去,入口不是黑漆漆的,反而有些灰白。再走前一點,赫然發現隧道已經倒塌,那些瓦礫石頭竟然把偌大的入口完全封死,而那堆頹垣敗瓦前,一小隊的軍人打扮的人正在看守。或許他們在遠處就知道我們的到來,一輛軍車和我們駛近,我們站在原地。等到軍車駛到,一名軍人跳下來,滿臉堆笑,一開口就是純正的北京腔普通話:「你們是香港市民嗎?」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是不明白他的說話或是不會說普通話,權叔自自然然的用廣東話答:「我哋係香港市民,聽到軍隊話會帶我哋走,所以就過嚟喇。」

「原來如此!」軍人點點頭,「軍隊在電台說的,是要你們到解放軍駐港總部是不是?但你們也看到了,這條過海隧道嘛,嘖嘖嘖,給人炸掉了,你們現在是過不了去的。不過不要緊哦,附近是這個......那個甚麼,港鐵的九龍站是不是?我們解放軍呵,已經把那個鐵路站給清空了,你們可以沿那個鐵路軌過海,再到解放軍駐港總部去!」

權叔臉上閃過一絲懷疑,但又隨即像沒事人般,指著隧道,「但係條隧道點解會畀人炸爛架?」

「哎,這個嘛......還不是因為那些美國豬呀,日本鬼子呀,在我國因為這個疫病大感煩惱的時候呀,派那些特工,過來炸毀我們的隧道,鐵路等等,進行深入敵陣,打擊後方的行動。」

「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嘛!來來來,走了這麼久,你們已經累了是不是,我來送你們進入地鐵站吧!」

儘管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我們仍是上了軍車。車上只有三名士兵,坐在一旁,不發一語。我們被送到商場,只見商場內滿是屍體,有些是軍人,有些是喪屍。一隊軍隊在商場入口至通往地下鐵路站的扶手電梯上設了路障和封鎖線,那個笑容可掬的軍人領著我們到扶手電梯前,和看守的軍官低聲交代幾句,就和另外的三名士兵離開了,臨走前還不忘對我們微笑,只是我總覺得他的笑容另有深意。

看守的軍官問了我們的姓名,住址,身份證號碼等,在一本厚厚的名冊上記錄下來。杜嵐不是本地居民,軍官也沒有甚麼驚訝的,照樣記錄她的資料。因為她聽不明白普通話,另有翻譯官服侍。

「我想問下呢,我哋之後會去邊架?」

「你們嘛......我們會護送你們到解放軍駐港總部,那裡會很安全的。之後嘛,我也不太清楚了。」

「咁......咁有冇飛機,可以畀我返去英國?」

「這個嘛......我們可以看看,要是這個軍用飛機嘛,上面有空位的話,而我們也可以確認你在那邊的公民身份的話,就可以送你回去了。」

杜嵐臉上的笑容是這幾日以來看到最高興的,「我...... 我有帶護照......」

「不用急!先到解放軍駐港總部,之後的事情再慢慢處理。」

之後士兵領我們到地鐵站,走了一會,看到一群市民,外圍有其他士兵看守著,他們讓我們進去,就離開了。

不知甚的,看到這樣的情景我總覺得有點不安。

那些市民的數量大約有一百人以上,真的不算是小數目,我們也很久沒見過數量這麼多的活人。他們見我們的出現沒多少的驚訝,只是看了幾眼,又回到自己本來做的事上,說話的說話,睡覺的睡覺。士兵形成的圈子頗大,而且是少量二十多個的背對著我們站崗。圈內只是地面,我們要席地而坐。幾名像是軍官的坐在圈子外的椅子,望向這邊,但大多也只是在打瞌睡,和他們之前的排場相比反而沒甚麼壓迫感。

「喂,我哋幾時先走得呀?」坐了一會,權叔問在站崗的士兵,那人只是冷冷的回答:「等到來載你們的車子來,你們就可以走了。」

「點解一定要我等?我行路過去唔得?」

「別急,很快就行的了。」

就這樣我們坐了一會。我們於大約中午過後才到達的,不知先前來的人已經等了多久,但圈子中間的位置已經坐滿了人,他們似乎是認識的,而外圍的則是散落的人群,幾個幾個的坐在一起,全都是像我們一樣的普通人,夾雜一些有過一面之緣但素不相識的人。

「呀穎,駱輝?哎呀,估唔到會喺到見到你哋。」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中年婦人,我沒甚麼印象,反而是mk妹回答:「嫦姐!我哋都......好耐冇見喇。」

「係呀!成個月前嘅事喇,我仲諗緊你哋係咪搬走咗。」

嫦姐,印象中是之前在公園交換物資時遇到的人,和mk妹挺談的來,雖然她和誰也談的來。我隨口應道:「哈哈哈......我哋住嗰到好多嗰啲嘢,咪搵過第二道住囉。」

「哦......哎呀,你哋有聽到解決軍嘅廣播,嚟到呢到真係好彩喇。我之前聽到好多消息,又話軍隊封鎖香港,又話唔會救我哋,又話軍隊屠城,好彩唔係真架啫。國家對我哋都算好咯,都冇忘記我哋,又有軍隊保護我哋。唉,諗返起以前呀,啲人成日又上街又示威,成日要對政府作對,佢哋最後咪又係要國家打救......」

權叔已經不斷在打眼色要我們趕她走,但她仍然讚了軍隊和政府一番才走開。

我四處張望,突然發現靠近中心的位置,那是之前在荃新天地見過面的高瘦男。他也發現了我,但只是微微的點一點頭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我走了過去。

「有何貴幹?」

「你哋係幾時到架?」

「兩日前。」

我吃了一驚,「兩日前?佢哋要等咩車要等兩日!佢哋有冇提供糧食嗰